无敌喵喵

  墨焰知慌乱地从奚渺怀中爬起, 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只是他身上的衣衫早就因为之前的争斗变得残破肮脏，最后只好又从储物戒中拿了一套应急, 只是散乱的发丝依然没办法解决。

  残魂说不了话, 只是微微抬起手，用几乎分不清五指的虚影在墨焰知头上轻轻抚摸。

  因这时魂魄，墨焰知本不应感受到任何触感, 可他就是觉得, 头顶仿佛被人抚摸, 传来了柔和的力道。

  “母亲。”他怔怔的念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原本很熟悉，可又那样陌生，他已经成年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 之后就只能在别人的话语中了解母亲的生平。

  她似乎是个温柔如水的人, 她似乎遭遇了许多苦楚。

  她似乎，很爱他。

  墨焰知左手中握着那根金钗, 右手则握着奚渺递给他的解释，他泪流满面：“母亲您就要消失了吗？您放心, 我一定会给您报仇！”

  明明他们相见连一天、一个时辰都不到, 这短暂的亲情让他都来不及体会, 便要被残忍收回。

  既然如此, 无论是谁将曾经折磨玄栖霞, 他都一定要追杀对方到天涯海角！

  残魂点了点头，旋即又轻轻摇头。

  她无法说话，便展开双臂，将墨焰知整个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即使无法用言语沟通，无论是奚渺还是墨焰知都明白了玄栖霞的意思。

  不需要报仇, 好好活下去。

  这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这就是天下母亲对子女最好的祝福。

  可是，他怎么能够呢？

  若不报仇，他对亲情的渴望，对母亲的怀念，以及由此而来的难以抑制的仇恨该要如何宣泄？

  让那些残渣败类一直活在世上，他不也会日日被愧疚折磨？

  可玄栖霞一直是柔和的，即使知道这就是最后的相遇也依然平静温柔，一直在试图舒缓墨焰知的情绪。

  只是身影却越来越虚，已经虚到和周围森林成为一片，哪怕只是轻轻一眨眼，便再难找到。

  墨焰知眼睛已经睁到了极限，双眼通红的他被迫眨了下眼。

  再睁开时，那虚影却变得凝实了些许。

  仿若回光返照。

  虚影频繁闪烁，在身影和记忆画面之间来回切换。

  玄栖霞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在墨焰知眼前一一展现，从牙牙学语的稚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从婚配的欣喜到被不明人士直接掳走。

  这么关键的场景，墨焰知却根本看不见那掳走他母亲之人的面容！

  而之后，连背景都无法看出，烙印在玄栖霞后背上的种种酷刑的痕迹确实那样清晰。

  清晰到灼痛了墨焰知的双眼。

  一切骤然消散！

  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好想，回家。”

  墨焰知徒劳地伸出双手，在空中反复捞捡，却什么都无法捞到，前倾的身体保持不住重心，竟直接摔在了地面。

  他再次晕了过去。

  ——

  等墨焰知再次醒来，他们早已离开了原处。

  此处远离高山，树木高耸粗张，树洞都足以容纳二人。

  他一转身，金钗和戒指就在他身旁。

  墨焰知赶忙将东西捞到自己怀中。

  奚渺化作小猫猫，蹲坐在墨焰知肩膀，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墨焰知的头。

  听说人族摸到毛绒绒心情就会好上些许，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可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奚渺生怕墨焰知生出死志，用柔和的音调说道：“我们带她回家可好？”

  “等一离开秘境，我们就和宗门说要下山历练，到时候就带着戒指和金钗回家！”奚渺转眼间就把接下来好几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墨焰知揉了揉奚渺的脑袋：“傻喵喵，我并不想死。”

  他除了直面亲人再次逝去的苦痛之外，还有些茫然。

  妖仙那一屋子的“收藏”，以及非要和玄栖霞“同生共死”的决心深深震撼了他。

  他庆幸极了，还好他之前没有真的任由心魔侵蚀他的心智，不然他是不是也会对奚渺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若是单从妖仙的角度来描述这件事，说不定可以将其描绘成一场旷世绝恋。

  他那难以诉诸于口的爱意，他那死亡都无法磨灭的情感，他为了玄栖霞放弃了绝世的修为，他搭建曾经的住宅一直怀念逝去的爱人。

  即使在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口中，这也算得上一桩令人感动的爱情。

  可真实的情况完全不是这样，玄栖霞根本不曾爱过妖仙，她不过是救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狐狸，又因为其通人性才养在身旁。

  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子女，即使她的生活也备受折磨，可是跟着妖仙离开就能得到什么好结局吗？

  看着妖仙那一屋子是“收藏”，谁又能认为妖仙是个合适的伴侣？

  墨焰知将之前的细节一一串联，他终于明白了，心魔完全是故意的。

  故意将他向着自私自利的深渊指引，让他以为对奚渺欢喜就应当将人永远禁锢在身边。

  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心魔的那些话术和妖仙简直如出一辙。

  心魔不可能是他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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