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之局

  墨焰知听着这句话, 心中突然有些失落。

  虽然他早就知道幻境所说的多半属实，虽然他也知道奚渺如今的心思已经并非如此，可他也曾幻想过。

  幻想过老天爷会不会真的就如此善良, 突然给他天降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小天使, 以弥补他过去这么多年遭受的忽视。

  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永远是如此无情，奚渺真的是以杀他为目的才接近他。

  奚渺突然慌了：“不是, 你听我解释, 我一开始确实是想……”她现在已经难以说出那个词, 真相会不会对这个傻子来说过于残忍？

  “没关系的喵喵，我没有因此生气。”墨焰知好脾气地说道，手还在不住地轻拍着奚渺的后背, “我只是好奇, 你无父无母无所来由，为何要杀我, 又为何放弃？”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忌讳，才能让一只宝贵的天地灵兽盯上呢？

  奚渺定睛看了墨焰知许久, 不知何时断掉的感知又恢复了, 只是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不再是由她天赋带来的“看穿”, 而是和墨焰知一样依赖契约的“感知”。

  明明是在吵架, 他们之前的契约却仿佛更加牢靠了。

  墨焰知, 是真的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愤怒。

  奚渺觉得无奈又无力，一个人到底对自己漠不关心到什么地步，才会连想要杀害自己的对象都可以平静以待？

  她知道，墨焰知可以相信，在这个除了一只什么都听不懂的妖兽外空无一人的环境中，她满可以将一切都诉说。

  可为了保险起见, 奚渺还是没有诉诸于口。她闭上双眼，细细地感知身体中那契约的存在。

  在她升上元婴而墨焰知升上化神之后，她就已经感受到契约再一次发生了些许变化。契约像是一根弦盘踞在她的丹田中，从她元婴之身的小爪子上牵出，通往未知的方向。

  她轻轻触动那根细细的弦，试图将自己的思绪随之传出，一道道波纹将细弦扰动。

  墨焰知突然“听”到了奚渺传来的话语。

  “你信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一开口便是颠覆修真者三观的话语。大部分启蒙书籍中，第一页全都会印上几个大字“我命由我不由天”。修者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全知全能的神，想要获得什么唯有努力修炼。

  只有真正达到极高修为之人才会知道，这句话并不全对。

  这个世界上没有全知全能的神，错在全能。

  奚渺继续诉说：“墨焰知，将来的你会成为魔尊，你会将整个世界带向毁灭的深渊。”

  “我的存在便是为了阻止这一切。”

  “一开始，我粗暴的认为，杀了你不就能将一切阻止吗？”

  曾经的奚渺一直将这句话奉为行动准则。她思绪单纯，并没有思考过其他方法。

  而现在，她隐隐约约已经明白，这样暴力的所谓“阻止”，很可能徒劳无功。

  她也终于明白当时母神为何总是想要阻止她的暴力行径，因为这些并不能真正解决世界的危机。

  “我开始觉得，你这样细腻温柔总爱牺牲自己的人，怎么会成为冷心冷情毁灭世界的魔尊呢？”

  “这并不合理，若是无人干预，你死志是那样明显，有无数次机会随意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怎么能撑到毁灭世界的那一天？”

  不光是墨焰知回忆过去发现了种种不合理，奚渺也同样。

  早在他们相识于万妖谷的那一天，墨焰知眼中就已经没有了对生的期待，全都是对死亡的无所畏惧。

  当时的她自以为什么都懂，实际上她什么都不懂，她连什么是情都不知道。

  现在再去回想，种种不合理早就向她揭示，一切的一切，似乎指向了一个她并不知晓的幕后黑手。

  是谁呢？是那来自异界的神秘气息吗？操纵着墨焰知毁灭世界然后再行占领？

  似乎说得通，又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奚渺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各种猜测，最后嘴一撇，倔强地说道：“我才不是因为关心你手下留情，我是发现和你关系不大才如此而已。”

  她说着说着没绷住，眼泪再一次顺着眼角簌簌落下，她冲进向墨焰知，整个人都埋进了墨焰知怀中：“你都要吓死我了。”

  奚渺今天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一双眼睛早就肿成了桃子，隔着衣衫墨焰知都能感受到那微微肿起的双眼。

  墨焰知听着奚渺颠三倒四的描述，从中一点点拼凑出事情原委，原来，喵喵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感动了？

  他不禁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笑起来的青年爽朗极了，仿佛雨后初晴之时灿烂的日光，可以驱散一切潮湿的阴霾。

  奚渺不依的喊道：“你还笑！你还没认错呢！”她一定要纠正墨焰知这种毫不在乎自己的想法，绝不能被一两下好看的笑颜就弄得分了心。

  “以后你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我！”她作为世界意识，绝不允许自己领地范围内的人不明不白的就没了，那简直丢她的脸。

  墨焰知轻轻拨弄了一下丹田内的契约之弦，轻柔的力道顺着契约流向奚渺，弄得奚渺心里痒痒又有些舒适，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下巴一般忍不住想要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墨焰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看着奚渺的哭泣从剧烈到微弱，最后索性化作猫猫被他抱在怀中，舒舒服服的享受着墨焰知的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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