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目前嘛…好是好,但也没好到那地步。

    完全是以自己为标准的任天和瞥了一眼对方,笑道:“老鹤啊,这就有点夸大了吧,我看你这是看上这个小苗苗了吧。”

    被称作老鹤的老人呵呵一笑,也不否认。

    另一边,大学生组合面面相觑。

    “我没看错吧,真的是季院长?”

    “但是院长为什么会在这啊…”

    其中一人无语地瞥了一眼,回:“那还用想,肯定是来看任天和啊。”另外三人恍然大悟,默默地靠近边缘,力图不让院长发现自己。

    “啪嗒。”

    鹿月漫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对面的女士捏了捏手心,问:“请问是画好了吗?”

    鹿月漫点头,按大赛规则所说,她应该在完成后将画作第一时间展示给大众,但她静静地凝视画作后,将画板转向了对面。

    女士静坐在椅子上,她的视线触及画像时,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当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画像前。

    她太瘦了,以至于连衣袖下露出的手腕都如竹子般纤细脆弱,似乎一折就断。

    痴迷地看着画像上的自己,她的呼吸一会儿沉重一会儿轻微。

    “…谢谢你。”

    女士沙哑地向鹿月漫道谢。

    鹿月漫低声说:“你要谢的是你自己。”

    女士缓缓抿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满目忧愁,可眼睛微微一亮,那愁雾立即烟消云散。

    如之前所说。鹿月漫的确挺喜欢这位矛盾的女士。

    旁人入目所及,只觉得她脆弱不堪、满脸病容,好似下一秒就要撒手归西了。

    素静的衣裙穿在她身上,犹如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手腕戴着的玉镯有些不伦不类。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病患多年、家庭贫穷的女士,旁人看向她时,目光总会带上怜悯。

    可在鹿月漫看来,她拥有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像一头不屈的母狼。

    生命力…鹿月漫喜欢这个词。

    风吹雨打中的树苗、寒风凛冽中的梅花、天寒地冻里的小狗,甚至是被围攻后带伤的猎豹…它们活得那么艰辛,却依旧选择活下去,并且努力地活着。

    衣衫、容貌不过是外在,哪能比得上真正可贵的、耀眼的内在?

    鹿月漫想,或许她该庆幸抽中的是这位女士,如果是刚刚那位男生,那可真是一件倒霉事。

    虽然她能保证自己在作画时不带情绪,可是这样子还蛮无聊的。

    她最讨厌的就是无聊。

    当画作真正展示给大众时,迎来的并非是一片夸赞,而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或主动,或被动,不出声。

    有看不懂的,想讨论的,都被这氛围所影响,自觉地不敢开口了。

    任天和下意识地往兜里一揣,摸了一手空才想起这里是美术馆,禁止吸烟。他看向季鹤,季鹤也看向了他,俩人目光相对。

    他们不约而同地苦笑。

    不得了啊不得了…

    现在的小孩,的确不能用常理揣摩。

    任天和盯着那副画作,说:“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季鹤回:“我也收回刚刚那句话。”

    一个收回的是“这就夸大了。”

    一个收回的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瞧这小同志的画,也甭管是不是灵光一闪,就算只发挥这一次!就素描来说,三十…不,三十五岁前的年龄段,几乎无人能敌!

    更别说同龄了,就之前有人提过一嘴的,得了上届素描大赛一等奖的,也才18岁,任天和看过获奖的画作,好啊,的确是好,可跟鹿月漫一比,立判高下!

    也别说她到底是不是近几年才学的画,就算是从娘胎起画画,这天赋也是顶尖级别!

    而之前胡闹的男子看了画后,什么话也不敢说了。在这样铁证如山的画作下,一切自我安慰的话语也起不来作用,他知道,就算是私底下画了上百上千遍,也不一定能画得这么好。

    画形,是最简单的,画神,有难度,二者结合,才是真正的画作,才有资格称得上艺术作品。

    并不是每一副画都能被称为艺术作品,大多数只能说得上是美术作品,这之间到底差在哪?

    除了年代背景赋予的含义,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画作所表达的思想、感情以及画作自身!

    并不是美的画才能是艺术,也并不是画得像才能是艺术。

    鹿月漫所画的素描像,带给人最大的感受是“真实”,不只是说画得像,画得好,更是在说——

    在她的画里,你能感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如烟花爆裂、火烧原野。

    如困兽犹斗,蝉泣之夏。

    是毫无章法的肆意妄为,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喊。

    它刺入每个人的灵魂,心脏被攥紧,又猛地崩炸,令人置身于眩晕之中,犹如大梦初醒。

    少女全然不知他人所思所悟,她向女士伸出手,对方困惑了一会儿,迟疑地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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