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此等直白,已非寻常提点。安向渊刚刚站起,又是猛地跪下,脸色发白,大声道:“臣知罪。”必是安若手心伤疤为陛下知晓,才有这般脸面卸尽的提醒。只怕下一步,便会褫夺他国公的身份。

    安向渊伏在地上不停地发抖,由张氏扶着起身时,哪还有景公公身影。倒是他那个侄女,故意看他笑话一般,方才竟还冲着那阉人道谢,存心给他难看。

    安向渊侧身,目光久久地落在安若身上。末了,终化作一声叹与近侧张氏道:“回家。”

    三人上了仅有的一辆马车,马车内本极是宽敞,安向渊与张氏此刻却觉得尤为逼仄,似被人卡在冷僻的角落里。

    半个时辰后,安向渊后背衣衫已被层层冷汗浸湿,下马车时,身子仍是虚软无力。艰难抬眼,正见始终泰然自若的侄女褔身冲他作别。

    “若儿?”安向渊终是开口,“你同陛下说了什么?”

    少女眸色冷清,眼下一派坦然:“女儿想念爹爹和阿娘,自请到天泉寺去,为他们祈福。”

    安向渊心下一滞,死死地盯着她,只觉不可能仅仅如此,定有些别的不为人知。可少女眸光实在清澈,倒衬得他自己幽深莫测。

    “只是如此?”他嗓音愈是沙哑压抑。

    “还有什么?”少女无谓一笑,“父亲母亲若无别事,女儿还要回院子里收拾行李。”

    安向渊眼皮重重沉下:“去吧!”

    待那道纤瘦的身影走远,安向渊勉力直了直腰身,与近侧属下道:“着人去找太子,请他探一探皇后娘娘的口风。”

    “是!”属下领命而去。

    安向渊抬眼望向天边,本是最为炙热的午后,远处飘来一片乌云,掩住刺眼的光,似预示着黄昏会有大雨倾盆。

    而乌云下,正是碧江院的方向。

    碧江院内,安若神色如常,石竹却是一进屋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过得,仿佛生死间来回横跳,心口骤停好几回。

    收敛衣裳时,石竹才全然缓过来,一个晌午的种种也与石榴絮叨完毕。只这行李收拾多少,还得问一问。

    “小姐,咱们往天泉寺住多久?”

    安若歇在窄榻上,瞧见轩窗外头乌云掠来,本平和的心绪添些愉悦。雨水将至,也撵一撵眼下燥热。

    她莞尔一笑:“你们想住多久?”

    “越久越好,最好直接错过二小姐和太子殿下的婚事。”石榴直率道。

    石竹却是摇头:“天泉寺偏僻,小姐还是不要吃苦。”

    安若记起景公公所言,一日可,一旬也可。是以不论陛下出于何种缘由应了她所求,这桩婚事归了蓁蓁,那她往天泉寺去便是走一个过场。

    至于长短,若非走过那一世,以她从前不爱与人挣执的性子,只怕不止一旬,会住上一世。可她知道,这一家子并不会因为她主动后撤就放过她。待太子薨逝,依旧会想起狸猫换太子那一招。

    “三五日就回。”安若清浅笑道。

    两人俱是愣了愣,想着小姐这样费心自请,竟只待这么短的时日?然又念着小姐定有自己的道理,遂专心收拾衣裳,不再多问。

    ……

    同一刻,四公主楚颜自皇宫离开并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直奔三皇子府。她径直奔入院内,揪住院内一小厮便问:“我三哥呢?”

    府内下人似也习惯如此,当即道:“公子在书房。”

    楚颜便又直奔书房而去,掠过门侧侍卫便是朗声:“三哥哥,这回你可是错了!”

    “你说此事难于登天,非死不能成事,安若她做成了。”楚颜说着,见着书案后的男子,愈是下颌扬起,颇有些骄傲之色。这事她可是切切实实出了力。

    楚元逸搁下手中狼毫,淡然望来:“嗯,宫门口旨意就降下来,这会儿应是满城皆知。”

    “你不惊奇吗?”楚颜疾步走至他眼前,“安若是怎么做到的,你想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