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家（大修）

    清末民初，北风呼呼的刮着，雪沫盖在这荒山野岭之上，白茫茫一片。

    一头小毛驴子拉着破旧车厢，在崎岖的泥子路上摇摇晃晃前进着。

    已经是寒冬之季，缩在车厢一角的少女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旧麻裳子，被缝里漏进来冷风一吹，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上下牙齿不停打颤，企图暖和些。

    她瘦弱的手臂紧紧抱着膝盖，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杏眼儿水光潋滟，透着几丝茫然与怯懦。

    坐在一旁的妇人约莫三十岁，却早生银发，她抚着少女的小脑袋，神色略带疲惫。

    “妧蓁，你知道你舅舅病得重，你弟弟也才五岁不成气候，我一个妇人家子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叫咱们都过不了这个冬天不是？”

    妇人说着话，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叶妧蓁用衣袖子轻轻拭去妇人脸颊的泪，轻声:“舅母别哭，我明白的。”

    王氏是瞒着丈夫把叶妧蓁带出来的，也知道这孩子懂事不会闹别扭，忙用手背擦了擦脸，勉强笑了笑。

    “我听说那江家要聘丫头了，咱们瞧瞧去，说不定呀你被选上了，多好呀，里头的丫头比寻常人家的闺女不知矜贵了多少呢。”

    王氏斜睨了一眼叶妧蓁，瞧那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她心里生了一瞬的愧疚，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聘丫头，聘丫头，也就江家能把买丫头说得那么好听，不过江家出手实在大方，十个银元呢，那钱足够她给自家丈夫去洋医院看病了，若不是她那老姐妹在江家当差回家时告诉了她这事，她真要把妧蓁贱卖给那牙婆子了，还不足一个银元呢，所以啊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她在心里悄说:“妧蓁，你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正想着，听到车夫长长吁一声，驴车停了下来。

    王氏便掀开车帘子，寒风刺骨，一哆嗦，好冷，却不想误了时间，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一鼓作气爬出车厢。

    而叶妧蓁紧跟其后，一双腿因为蹲得太久，已经麻木了，动一下便是又麻又胀，却不敢缓一下，生怕让舅母嫌弃了她。

    「江府」

    王氏伸手拍了拍她衣裳裤脚的灰，上下仔细端详了叶妧蓁一圈，觉得没问题了，才牵上她的手去叫门。

    “叩叩叩”

    王氏拉起那门上的瑞狮铜扣子往门上敲了敲。

    大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头来的，是一个满脸疙疸再加一条大酒糟鼻子的汉子，裹了件棉袄，还在打着哈气。

    “大哥好，咱家是来找管事荣嫂子相看的。”王氏陪着笑脸，荣嫂子是江家专买奴仆的。

    汉子上下扫量着她，又注意到她身后颤颤发抖的叶妧蓁，有些见怪不怪，回头对一旁小厮吩咐找荣嫂来，才侧身让出路子:“进来说话吧。”

    王氏惊讶他居然没有刁难她们，边拉上叶妧蓁的手就过了院门，边掐媚地一遍一遍道谢：“咱娘俩赶了半天路了，就怕见不着荣嫂子一面。”

    汉子这边又喊几声荣嫂，听了她的话，噗呲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烟屎牙:“别谢，我说你是那娃的亲娘嘛？怎舍得亲自来主家的？也不怕舍不得娃呀？“眼珠子转着，似乎想到些什么，”不过也是，亲自上门也好省了牙婆子那笔钱，自己养的娃娃哪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去。”

    眼见妧蓁小脸儿都白了，王氏面上打着哈哈，心里却狠狠地呸了几声，暗骂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又瞧见小厮引着一个妇人从长廊处匆忙赶来。汉子便指着那妇人，对王氏说:“那是专管丫头们的荣嫂，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她吧啊。”

    赶来的妇人大约四五十岁，衣衫得体，面色从容。

    心想她应该是说得上话的，王氏忙弯了弯腰，笑道，“荣嫂嫂好，小妇王氏是带着闺女来给您过眼的，原是该我家男人来，只是我家男人病了，实在不好过来，所以就得我代劳了，这么一大早就来叨扰，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说完又推搡身旁的叶妧蓁，按了按她的脑袋，说道，“来，来给荣嫂嫂请安。”

    荣嫂看了王氏一眼，心下不耐，若不是老太爷听见了小厮的话，一时兴起说要见一见这小丫头，她定不会出来的，相看丫头本就有专门的牙婆子负责这买卖，再由管家的太太过眼，哪有闲功夫一个一个去看？

    目光又落在叶妧蓁身上，年纪小小的，有一张营养不良的小小白脸，身上套着带有补丁的麻布袍子，外面是一件旧袄大衣，低眉顺眼的，倒是乖巧。

    “多大了？”张嫂缓了脸色问。

    王氏赶忙道:“诶，这孩子十二岁了。”

    张嫂微微一笑，侧身扬了扬手示意王氏她们跟上，才说:“您来得也不算早，只是不巧今天咱家太太跟着老爷出去办事了，我虽是已经派人去请了，可这一时半会，太太是回不来的。不过老太爷倒是在前厅用早饭呢，您不介意倒可以先见见他老人家。”

    王氏牵着叶妧蓁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张嫂后边，一面走，一面认真的听。一听到说见不着人了，便以为是要打水漂了，心疼死自己还花了好几毛的驴车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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