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拍蛮06

  戚浔手背被她捏的发疼,戚淑又眼眶微红道:“你不知道我从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流落风尘的女子,真是比脚底的泥还要卑贱,我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了,妹妹,你帮帮我可好?只要你开口,或许就有可能呢?”

  戚浔将手挣扎出来,“姐姐,我当初也是因为办差办得好,这才得了奖赏,王爷并非无故替我除罪籍。”

  戚淑见她言辞如此冷静,便知希望渺茫,她面上祈求之色一淡,冷冷的道:“你是不是很想看我被送出京城?这样,你就高枕无忧了?”

  戚浔顿觉背脊一僵,“姐姐此言何意?”

  戚淑抹了一下眼角,“你在衙门,又是良籍,好歹有个体面,我对你而言一定是拖累,你想让我被送走是不是?”

  戚浔一颗心起伏不定,“姐姐,我绝无此意,只是……那我试试向王爷开口?”

  见戚浔态度好转,戚淑盯了她一瞬,又柔声道:“妹妹,那我信你,我等你的好消息,你要快些,否则世子一旦决定要将我送走,我可是真没法子了,我甚至想过,到时候随便扯一句谎话,就说……就说我见过他要找的人。”

  戚淑变脸犹如翻书,这话更是让戚浔遍体身寒,她紧声道:“扯谎?世子是聪明人,若无证据,世子如何能信?”

  戚淑可怜兮兮的道:“可是,毕竟当初在养济院的人多,我随便扯出一个人来,说她就是当年逃走的逃犯,世子多少会信我一分的。”

  戚浔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姐姐还是要谨慎些,若是扯谎被世子识破,只怕世子一怒之下,连性命也无。”

  戚淑惨笑一声,“丢了性命怕什么?若是回去青州,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她看了一眼远处的义庄,眼底闪过厌恶,又撑开自己的伞,“妹妹,我等你的好消息,今日我便先走了。”

  戚浔掌心出了一层冷汗,应了一声,看着戚淑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之中,她一咬牙,待戚淑转过一道街角,连忙朝戚淑的方向跟了上去。

  二人才分别,戚浔一路上不敢跟的太紧,幸而戚淑情急赶路,未注意身后动静。

  戚淑一路往永康坊的方向去,入了坊间,又直奔永康坊最热闹的长街,戚浔越走越是熟悉,因此地竟是昨日查问廖晚秋去过的书局之地。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辰,她眼睁睁看着戚淑进了一家商铺,她寻到商铺的伙计,不住的问着什么,商铺的伙计又叫来掌柜,掌柜的好一通安抚之后,戚淑无比失望的走了。

  等戚淑走远,戚浔才走了过去,这是一家丝绸铺子,店面极大,掌柜的回了里间,戚浔看了看,朝那伙计走了过去,她掏出一粒碎银,“敢问小哥,适才那位姑娘来店中是为了何事?”

  伙计又想要银子,又不知戚浔是何人,犹豫着不接,戚浔便道:“小哥别怕,适才那人是我表姐,家里最近要给她定亲,可她却死活不愿去相看,姨母怀疑她有了别的意中人,便吩咐我跟着看看。”

  一听是为了这等事,伙计立刻接了银子,“她是来等信的,我们的商队常年往东南方向的衢州赣州这些地方去,便帮忙给京城中人送信,她大半月前让我们送一封信去赣州,最近一直在等回信,可信一直没回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两日她天天来问,她留了地址,说自己是忠国公府的侍婢……”

  戚浔一听面露愁容,“看来当真是有私情,还望小哥对此事保密,也莫要告诉我表姐我来过,免得坏了我表姐名声。”

  伙计颠了颠银子,“放心,我们知道规矩。”

  戚浔又道了谢,这才转身走了,走进雨里的刹那,她一颗心突突的跳,戚淑没有告诉她在等信,甚至没有提起赣州的堂兄,再加上适才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可以笃定戚淑发现了什么,可会是什么呢?

  回义庄的路上,戚浔仔细的盘算前次相见是说过的每一言每一语,最终,她肯定自己在蕲州戚家的事上露了马脚,可那话头是戚淑提起的,如果是试探,在此之前戚淑便已经发现了什么,戚浔摸了摸自己脸颊,是长相吗?

  戚浔捉摸不定,可戚淑的威胁近在眼前……

  起初因自己是假的,戚浔心虚作祟,也知戚淑不易,只想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可她显然高估了戚淑的品行,她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早就能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如果她发现自己是假的,只凭这一条,便能将脏水泼在她身上,而她一定想不到,自己还真是孙律要找的人。

  更不可能去找傅玦帮忙。

  傅玦早就告诫过她,便绝不会赞成她助纣为虐,如果道出是因戚淑的威胁,又几乎在说她做贼心虚,她不是真的戚家三小姐。

  到义庄之时,戚浔面色苍白,好似病了一般,看守的衙差见她不对,还道她是不是染了风寒,戚浔摆摆手入后堂,看着廖晚秋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言辞上的漏洞还有转圜的余地,而戚淑之所以含沙射影的威胁,并未采取行动,一定不是因为她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戚浔看得出戚淑对孙律生有儒慕,她想留在京城,更想留在孙律身边,因此让傅玦帮忙一定是第二选择,但凡有半点可能,她一定会在孙律跟前立功。

  除非她还没有实际证据。

  戚浔想到此处,眼瞳一颤,证据在她等的信里!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雨点如断线的珠串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后堂之中充斥着浓郁的尸臭之味,廖晚秋被毡探盖着的尸体已经腐烂更多,露出的头脸上,头发开始脱落,那道从眉心斜拉下来的疤痕变得更为触目惊心,几乎掩盖了口鼻处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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