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苦12

  潘若愚满脸愤慨,可想到几个盐工舍命相陪,亦十分动容,“那时父亲的案子影响极大,好些追随他的盐工也都没了生计,胡诚几个一听,便说这条命是父亲救得,定要助我一臂之力,他们家中大都无人,若是死了,便当报答了父亲的恩情,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于是带着他们入了京城。”

  “潘家的家业都被查过,唯一便是万年观和那家书坊旁人不知晓,我知道这样大的案子,去京畿衙门喊冤已经无用了,为了闹出满城风雨,我决定手段激烈一些,我并不想谋害寻常百姓的性命,可若只是散播流言蜚语,京城的风向变得这样快,小打小闹根本掀不起风浪,于是我想到了下毒……”

  “水井里下毒,毒物会被稀解,可这剧毒的名头却骇人,待整个京城恐慌起来,当然会引得朝堂注意,到了那时,我再将父亲的案子和信王之过道出,百姓们便会知道,罪魁祸首根本不是父亲。”

  潘若愚说至此看向傅玦,“正好议和的使臣入京了,我自然要加以利用,添一把火,其他的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一切都是我吩咐他们去做的。”

  交代完这些,潘若愚也知道自己罪责难逃,“我既做了恶,便知道逃不掉,可哪怕整个大周,有一个人记得我父亲是冤枉的,我便不后悔。”

  傅玦未说话,宋怀瑾道:“禹州盐务的案子已要重审,你父亲供出了一份名目,按照那份名单查下去,会查出不少真的贪官污吏。”

  潘若愚一愣,他自然还不知此事,“这……这是真的吗?”

  宋怀瑾懒得答话,潘若愚眼瞳几动,忽然放声笑了起来,“哈哈哈,那说明,我得到的回报,比我预想的还要多,那真是太好了!”

  “但被你害死的人很无辜,还有因此留下遗症之人,他们遵纪守法,本可以过富足安乐的日子。”

  潘若愚面上笑意散去,怔了怔才道:“他们可以记恨我,我也会因此付出代价……我不想走到这一步,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刑律是定给普通人的,那些手握大权的贵族,多得是逃脱罪责的法子,只可恨我未投身帝王家。”

  这话颇有大逆不道之嫌,宋怀瑾也不好接话,傅玦面无表情的看着潘若愚,不知在沉思什么,片刻后才道:“核对证供,让他签字画押。”

  等从地牢出来,已经是二更过半,如今潘若愚四人全被抓住,这tóu • dú 案便算告一段落,众人都觉神清气爽,傅玦先令宋怀瑾下值,而后回到后堂,忽然觉得堂中空落落的,他转身问林巍,“戚浔何时走的?”

  林巍抓了抓脑袋,“这个,属下不知啊,属下去问问?”

  傅玦没说话,林巍品了品,赶紧去问,不多时回来道:“主子,戚浔下午下值之时便走了。”

  傅玦凤眸半狭起来,戚浔最是勤恳,如今潘若愚被抓回来,还未审问完定罪,她人却一早走了,这根本不像她会做之事。

  傅玦一时面色不太好看,忽而问:“蕲州那边可回信了?”

  林巍摇头,“还没有。”

  傅玦似是心事重重,并未再问,可林巍仔细一想,“您是对戚姑娘不放心还是怎地,您已经给她除了罪籍,再派人去蕲州查她幼时之事,也无益处呀。”

  傅玦扫他一眼,“你话越来越多了。”

  林巍心底咯噔一下,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

  翌日一早,戚浔到刑部衙门时,便得知潘若愚尽数招了,而傅玦未至,她逗留片刻,自然回大理寺应卯,果然,宋怀瑾也在大理寺办差。

  派出京城的王肃和朱赟还未归,宋怀瑾正在复核半月前送来的几桩旧案,见戚浔来衙门,便将昨夜潘若愚招供的证词告知她,又道:“如今这案子还不能和禹州盐务上的贪腐案并案,不过王爷有心等王肃他们回来,两案一齐审定。”

  戚浔道:“潘若愚是否要定他死罪了?”

  宋怀瑾叹了口气,“死了人,伤了许多百姓,还影响了议和,活下来的希望不大,不过昨夜他知道禹州的案子重审很是高兴,觉得自己是舍生取义了。”

  周蔚和谢南柯几个也围在边上,周蔚闻言道:“可是将他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

  宋怀瑾摇头,“可叹可悲,关键之错处,便是在禹州自上而下的贪腐上,潘霄汉也并非完全清白,得看从禹州带回来的人证物证如何说,若此番当真能将盐引制改了,那可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谢南柯迟疑,“那改成什么?盐铁官有施行了百年,若有更好的法子,只怕早就换了。”

  戚浔闻言,也提起精神看着宋怀瑾,宋怀瑾道:“如今这盐引制,官府管辖权力太大,而每年批出去的盐引又少的可怜,盐商为了获取暴利,自然铆足了劲头去争夺这名额,王爷说,如果将盐引改成别的,收拢盐政的权力,放更多盐商入场,或许能有改善,可到底最终是个什么制度,朝中还在商议,目前来看,大部分人是反对的。”

  谢南柯道:“王爷倒是有魄力,不知此番能不能成。”

  宋怀瑾最了解朝堂风向,他沉声道:“等着吧,等半个月结果便出来了。”

  这一等,果然等了数日,案子暂了,期间戚浔帮着京畿衙门验了两具浮尸,便再无别的差事,而她开始往京城中蕲州菜馆和倒卖蕲州特产之地去,期间十分担忧戚淑找上门来,可连着七八日,都未与戚淑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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