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苦11

  一进门张伯便道:“小姐,江少爷已经到了。”

  戚浔应是,忙往后院去,待进了后堂之门,果然看到江默正在和张婶说话,他此来带了一份薄礼,和张婶说话的语气颇为和煦,见戚浔到了,便起身迎了两步,“妹妹来了。”

  “兄长请坐。”戚浔开门见山道:“今日来是要告知兄长,那份案卷我看到了。”

  江默倒茶的手一顿,“案卷?”

  “不错,瑶华之乱的案卷。”

  江默将茶水递给戚浔,张伯和张婶在旁也面露紧张。

  戚浔道:“前日帮王爷去大理寺取卷宗,正好有一名正言顺的机会,我便将案卷找出来看了一遍,这份案卷十分周全细致,人证物证也不少,我通篇看下来,记了个大概,也总算知道他们当年是如何给我们三家定得罪。”

  江默没说话,只寒着脸听戚浔说下去。

  “当年案发在正月十五晚上,宫宴已经快开了,二皇子却未至,建元帝有些恼怒,便让当时的大太监总管派人去找二皇子,可人还没派出去,先有二皇子那边的护卫来报信,说二皇子住的院阁走水了。”

  “众人吓了一跳,立刻赶过去,又叫行宫里的人来灭火,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大火扑灭,众人发现,二皇子死在他自己的屋子里,是被活活烧死的,而现场发现了桐油,并且他的院子不远处便有护卫,可没有人听到他呼救。”

  戚浔说完,江默立刻道:“他被攻击了?”

  戚浔摇头,“二皇子那几日身体不适,正在用药,着火的时候,身边的亲随也不在院子里,后来去查给他熬药的药罐,发现其中被下过药,便推断凶手是将他药晕了之后放的火,而他的亲随说,当时二皇子已要准备去宫宴,可药还未送来,二皇子便将他们先遣走了,当日他有一宝物要送给建元帝,亲随们皆抬着那宝物先走一步。”

  “既然发现了药汤被下药,当夜便搜查了整座行宫,最终在陆贵妃那里发现了药,是一种军中常用的méng • hàn • yào ,陆家本就是武将出身,因此自然而然被怀疑,第一个被控制的便是陆贵妃母子和陆氏一族,可后来,却在长肃侯的侍从居所中发现了桐油。”

  江默冷声道:“是陷害,那如何又牵扯到了永信侯府?”

  “二皇子每日熬的药都是新的,而这夜熬药期间,只有我母亲的婢女进过厨房,靠近过药罐,我父亲当初是四皇子的老师,皇后娘娘便笃定是我父亲帮着杀害二皇子,后来我母亲的婢女被屈打成招认了罪。”

  “当时还有许多旁证,行宫里的车夫见到长肃侯的侍卫从马车上搬下来不知名之物,说像是桐油,又说一早看到长肃侯的侍从在二皇子院外徘徊过,二皇子的亲随也说离开的路上,与陆家的侍从打过照面,放火之人,必定是这两家带来的侍卫,后来审讯之时,的确有人没有不在场人证,也有人认了罪……”

  戚浔说的手脚冰凉,指尖却在轻颤,胸膛里好似有千斤钝刀在割磨,无数的愤慨无处发泄,这荒唐的泼天大罪,当初就是这样落下三家头上,后来他们三家被诛灭三族,死了那般多人。

  她深吸口气,继续道:“证人的证供我记得不够细致,不过我记得一处,火场清理完后,有人看到二皇子的尸体,尸体已经被烧的焦黑,是平躺在地上的,这不对——”

  “案情记录之中说,药罐之中的méng • hàn • yào 药量不多,因此未让人发现异常,既是如此,大火烧起来的灰烟令人窒息,又或者火舌烧到身上令人疼痛,发晕之人极有可能被刺激的醒过来,就算无力呼救,也会下意识用力挣扎,最终尸体的形态当是蜷缩状,而非平躺,这是最大的错漏,只可惜二皇子已经葬入黄陵无法验尸。”

  江默此时开始庆幸戚浔是仵作,至少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发现了案子之中的一处疑点,若有翻案的机会,他们已经找到了一处破绽。

  他又问:“贵妃娘娘的证词呢?”

  “没有。”戚浔道:“宫中之人的证词少的可怜,有的也都是些旁证,二皇子身边的亲随也无单独证供,只在案情陈述之中提过一次,这份案卷,表面上说的通,因后续果真在宁家的马车上发现了桐油的痕迹,又查到陆家自家的药库之中本就有这种méng • hàn • yào ,诸如此类的细节不少,叫人以为我们三家是真的罪大恶极。”

  室内静的落针可闻,因此戚浔和江默压抑的呼吸声格外明显,江默胸膛起伏着,半晌才克制的道:“你此番涉险,可会留下隐患?”

  戚浔亦平复了一番心绪,“不会,我是打着王爷的名头去的。”

  再度提到傅玦,戚浔忽然心底微动,她有了那念头,可此事是三家人的事,她不可能自己做主告诉傅玦,必定要征得江默的同意为好。

  纵然知道江默对傅玦的态度,可这不失为一个法子,若有人洞察到瑶华之乱是冤案,且愿意帮他们一把,那他们或许不用等五年十年便有翻案的机会。

  “兄长——”

  戚浔下定了决心,“我有一念,不知兄长是否赞同。”

  江默和缓道:“你说。”

  戚浔沉吟着打好腹稿,郑重道:“我们三人,我和姐姐身份低微,兄长虽在巡防营,却未有足够的话语权,我在想,当初这案子分明疑点重重,只因案子太大,又牵扯皇室,这些年来才成了禁忌,可如今建章帝当政第六年,情势已有所变化,若有人发现了这些疑点,会否帮我们查当年的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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