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出关

    他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被眼前血腥的一幕给吓坏了，睁得很大的眼睛仍旧黑白分明，只有瞳孔在震颤，昭示着心中的恐慌。

    姬拾一黑得仿佛能够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光亮，有些吓人。

    尽管看出叶衾予已经被人控制，不是真心伤他，可他仍是难以避免的想到上一世，叶衾予把他跟众多弟子骗入秘境。

    血腥的战场里，他们犹如瓮中之鳖，除了被屠戮别无选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偏偏那个时候，他还心有侥幸，以为叶衾予绝不可能害他，谁知道最后等来的是叶衾予的一剑穿胸。

    想到这个，上辈子被剑穿过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曾经有多庆幸，真相揭露时就有多么痛苦和委屈。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叶衾予会说出什么都是假的这种话来。

    他只知道那一刻，心如刀绞。

    这一刻，那刀绞般的疼痛穿越时空跟了过来。

    肉体原已麻木，过不去的是心里这一关。

    体内的暴戾在叫嚣，千堆浪卷起万重雪，那股把叶衾予一同拉到万劫不复境地里的冲动从未有过的猛烈。

    他想掐死叶衾予，让叶衾予同他一起去死。

    叶衾予看到他暴戾猩红的眸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拾一……”他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温柔又像是在刻意隐忍什么。

    姬拾一不再管自己的伤口，将叶衾予死死按在床上，伤人的话宛若刀子一般飞出：“叶衾予，你该死。”

    叶衾予的动作顿住，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姬拾一，明明被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却也没有挣扎——不知道到底是不想挣扎还是没有力气挣扎。

    姬拾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还未凝固的伤口鲜血渗出，滴在叶衾予的锁骨上。

    在那细腻如雪的肌肤上迅速染开了妖异鲜红的花。

    “为什么要接近我！”

    “为什么要收留我！”

    “为什么要欺骗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姬拾一越说越激动，最后一个单音节已经破了音，沙哑的声音让叶衾予止不住的心疼。

    “叶衾予，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死，你才会甘心。”

    叶衾予被他捏疼，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强撑精神安抚看起来很不对劲的姬拾一。

    然而，姬拾一却像是听不进去他的话一样，野兽般地低下头，在他脖子上狠狠啃了一口：“你伤我多少，我加倍还你。”

    叶衾予的手猛地抓紧了被子，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得极大：“呜——”压抑的声音里藏着数不清的情绪。

    ……

    亓宁房间里。

    盲眼的美人摸索起来燃了灯。

    他的美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无可挑剔。

    水无瀛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的亓宁：“不疼吗？”

    “啊？”亓宁愣了愣，稍显迟钝，呆滞。

    “坐下吧。”水无瀛说，“我又不吃人。”

    亓宁便小心翼翼地坐下。

    也许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他迅速皱起了眉，又在水无瀛开口前恢复了没事人模样。

    “云州城的异动你知道多少？”水无瀛把玩着亓宁递给他的杯子。

    那杯子是街市上再寻常不过的陶瓷制品，连花纹都显得随意，却被擦洗得十分干净。

    就连水无瀛这样挑剔的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亓宁迟疑的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他先前被慕于微的夫人抓住，说他狐媚惑主，好好的收拾了一顿，就连嗓子都用开水烫坏了，此时只能勉强发出些声音，却是连回话都回不得了。

    “会写字？”水无瀛问道，然而却又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水袖一挥，就在亓宁面前摆好了纸墨。

    亓宁又张了张口，慢慢捡起了笔。

    写出来的东西却让水无瀛皱紧了眉头：“不要查。”

    “为什么？”水无瀛追问，他总觉得亓宁知道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

    然而亓宁只是摇头，手摇得很快，抗拒的意思十分明显。

    水无瀛心里有了大胆的猜测：“是不是跟慕家有关？”

    亓宁的动作猛地一顿，尽管他迅速地摇头，却还是落实了水无瀛的猜测。

    慕家真的有问题。

    “别怕。”水无瀛跟他说，“你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如果这件事情真是慕家所为，就算你现在替他们隐瞒，以后也绝——”

    亓宁慌乱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拼命地摇了摇头。

    他动作太猛烈，伤口被撕破，血腥味夹杂着药香撞进了水无瀛的鼻子里。

    那是一种十分奇异的味道。

    像是什么时候闻到过的一样。

    亓宁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用口型提醒他，别开口。

    水无瀛当真是停了下来。

    于此同时，慕家的登闻鼓突然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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