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世间小白常有,小白花不常有
话说若干年前,有一颗星体碎片本该伴随着浩瀚流星雨划破天穹时燃烧耗尽,却一意孤行地偏离了原始轨道,所经之处亮如白昼,高温与火焰未曾燃尽它的石质,终化作一颗星陨坠于霁雾山。明月峰有一庙宇祀月神,乃福泽圣地。它便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里汲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历经千年修成正果,羽化成仙,名曰“陨夙”。
月神刚看完记载陨夙身世的卷轴,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他撂下卷轴,十分警觉地直起身子,侧耳倾听。妖界近来频频进犯,很有可能派刺客潜伏宫中。
他能听出脚步声的主人正在努力放轻动作,片刻后,声音停止于他所在的文书殿门口。
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再次响起。
月神稍一思忖,心中有了数,便起身主动把门扉推开。
这一突然的动作把门外的少年骇住了,好在陨夙反应快,立刻平复了心情膝盖一点地:“参见月神大人!”
月神看他那么努力地装作自己没被吓到的样子,只好强忍住笑意配合他。于是他清清嗓子,手虚握放在嘴前掩住上扬的嘴角,故意用严肃的口吻道:“深更半夜,岁星辰何故驻足于本座殿门口,又不打报告进来。莫非是想暗中探听什么机密?”
陨夙心一悬,以为月神生气了。
其实他只消抬头看一眼,便可从月神笑意盈盈的眼眸里知晓他是在开玩笑。可惜一向冷静如他此刻竟会阵脚大乱,忙不迭解释道:“没有,绝无此意!下官本想通报大人我已搬入月宫,但又怕扰了您工作,所以就想在外面候着,候到您出来再讲,毕竟下官的事是小事,公事为重。”
“原是这样,”其实月神他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并不在意。他招呼陨夙起身,又随口道:“可你就这样等,不无聊吗?”
“不无聊!”陨夙毫不犹豫,再又小小声嘟哝了一句:“若等的是大人,非但不无聊,下官还乐在其中。”
月神莞尔,本想念叨他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倒学会拍马屁了。但垂眸看到少年真情流露的眼神,却又有些动容,说出口的话就变成别的了。
“更深露重,走吧,我送你回你的新寝殿,”月神兀自拉起少年的手,牵着他迎着流泻的月光走,边走边感慨道:“半天凉月色,一笛酒人心。啊,好想喝酒啊。小陨夙,你现在还不到年纪,再过上几百年应该就能陪我喝酒了吧。你酒量要好一点哦,毕竟这全月宫上下还没仙能喝的过我。”
陨夙皱着小脸严肃道:“下官一定会努力,定不会让大人您失望!”
说罢,他甚至还想握拳举过头顶宣个誓。
这一动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心中“至高无上的明月光”攥在手心里。
“!!”
陨夙脸颊倏然烧得滚烫,猛地把手抽出来捂住胸口,生怕被月神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月神也不在意,权当陨夙是像占星仙君形容的那样,性子比较冷漠不近人情;那倒也没事,慢慢混熟就好。于是他摸摸少年的小脑瓜,柔声道:“我既已不在你面前称‘本座’,你也大可不必用‘下官’自称。这月宫是我的地盘,你随意些就好,不必在意这么多礼节。”
“遵命,月神大人!”陨夙脸上还红扑扑地未消,眼神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
“啊这句也免了,”月神摆摆手,装作脑壳痛的样子道:“‘月神大人’这句,我真的每天恨不得听到一万遍。一会儿这里出事了,一会儿那里又出事了,现在一听这个称呼就头皮发麻。你看,我既已有心培养你帮我分担月宫事务,你就叫我声‘前辈’吧。”
“前辈?”陨夙用带着少年质感的嗓音尝试性唤道。
“嗯?”月神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陨夙真诚道:“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熟悉掌握全部的,然后所有事情交给我就好,您就能休息了。”
“让你做尽所有苦差事,而我只知道贪玩享乐,那我岂不是坏死了?”月神揶揄他道。
陨夙想也不想就答道:“能为您做的事就不是苦差事,我甘之若饴。”
月神听得心里暖暖的,心道这孩子跟占星仙君所描述的完全不同嘛,这是多么可爱多么善良的一朵小白花啊。
“你知道我为何执意要选你吗?除了感知到你身上蕴藏着浩大灵力以外,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桂花香,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月神竖起食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冲陨夙单眨了一下眼睛
月华如水,一寸一寸流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纯白的长发,如霜似的羽睫,所及之处都像是镀了一层金箔粉。
如此美好的存在,想必只能是神明吧,陨夙痴痴地想着。不对,转念他又及时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并非所有神都是这样的——
只有他是这样的。
陨夙调匀呼吸,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月神,郑重其事道:“前辈,有一句话,我想与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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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你怎么不说话呀?”
侨一尘一阵恍惚,甩甩脑袋才看清自己眼前的这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并非记忆中的陨夙。虽然个头是跟陨夙刚飞升时差不多,可模样却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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