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乐喜乐
今年淮安道下了场十年难遇的大雨,又适逢京畿dòng • luàn ,十路勤王大军倒有三路需取道淮安道。这么一路杀气腾腾兵荒马乱之中,就到了年关。虽说世事艰难,却也有一些人家平平安安地度过。
“霍摇光,回家吃饭!”正午时分,喜乐村门口的泥猴子们听到一声喊,都挤眉弄眼地看向一个瘦弱清秀的少年,却不敢造次。而少年像是没有听到,也不顾满身泥土,只自顾自地用个小树枝在泥地上划来划去。少年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高高壮壮的少年被众人推出来,恼怒地看了眼小伙伴,挠挠头嗫嚅着上前:“小霍哥哥,你娘叫你回家吃饭。”
“唔,我知了。”少年淡淡回了声,继续划着面前的土地。过了一会儿方抬头:“你们先去吧,我待会便回。”
一众少年看他没有异动,便纷纷小心翼翼地各自回了。那高壮少年犹犹豫豫,跑到一个瓦房边大喊了声:“秋姨!小霍哥哥马上便回!”
“哎!”屋里传来妇人的应答声,一个约莫三十岁,却有一双翦水秋瞳的清秀妇人走了出来,略带抱歉地看了看少年:“辛苦你了,阿宝。”
“哪里哪里。”阿宝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秋姨,你莫要急。小霍哥哥画小画呢。”
“这孩子……”妇人一双明眸猛然一沉,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阿宝,你回家去,我自去寻他。”
“哎。”阿宝皱了皱鼻子,苦着一张脸向自家走去,忍不住地在心里想了明天小霍哥哥怎么修理他。
再说那妇人走到村头,看见自家小子呆愣愣地看着泥地,不禁怒从中来,一个巴掌就拍了上去:“娘说过什么?”
她看似没用什么力,霍摇光瘦弱的肩膀却拧了拧,脸色一白,硬是扛了这一巴掌:“娘说过不要在人前画阵。”
“那这是什么?”妇人冷着脸,指向霍摇光脚下的花纹。那纹路隐隐透着八卦之象,竟是一个略显雏形的阵法。
霍摇光低着头,也不言语,忽然伸手从一旁的灌木林中捉了只甲虫。将甲虫放入阵内,那小虫竟像是迷失方向了一般眉头乱撞,明明只方寸之地,却怎么都出不了阵法线条。
“是有小成。”妇人脸色微霁,伸出手来,脚下泥地瞬间微微波动变为平整,甲虫也化为了齑粉,显见有深厚内功。
“娘……”霍摇光唤了声,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妇人也不客气,径直打了下去。霍摇光挨在手上,只觉得整只手掌都像是要断掉一样痛,额上流着豆大的汗,却死命咬着嘴唇不叫出声。
“下不为例。”妇人轻斥:“孤儿寡母本就是非多,不要再给娘惹麻烦!若不是看在你先生晚上要来,娘定要下重手!”
霍摇光讷讷道:“……我哪里是孤儿了。娘不是说我爹尚在世?”
妇人脸色一下子绷了起来,执了儿子的手向家走去:“休要在我面前提他,你都十二岁有余,可曾见过他?只当他死了罢了!”
没几步到了家,妇人端来一盘卤肉,又从锅中拿来两个玉米面馍:“吃吧。”
“今日怎么有肉?”霍摇光微微诧异。喜乐村虽不富裕,荤腥却也不是常食,刚到腊月,倒是罕见地有了一盘肉。
“娘新读懂了一个阵法,心里高兴。”妇人笑着道:“待你将《阵》、《法》读透,娘便带你回京城昌平。”
“唔。”霍摇光忙着向嘴里塞肉,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妇人叹了口气,却在心里想儿子若长在京城,此刻当也是如她当年的兄弟那般芝兰玉树风流写意,而不是先下这般面黄肌瘦,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她虽是尽力在教习霍摇光,当年世家公子必学的科目也无一落下,可摇光究竟是少了些生于昌平大都的气派。
霍摇光知道自己娘本是燕都昌平世家的秋家小姐,自幼修习祖传阵法武功。从未见过的爹也好似是个不小的官。娘嫁过去不过一两年,刚怀了身孕,狠心爹却休了小姐娘,另娶了哭滴滴非君不嫁的皇家女。娘也不哭不闹,安安分分地搬出府邸,却在外家派来接的车上自己溜走,一路来到了淮安道的喜乐村。
数年来外家一直在找娘,娘却避而不见,直到霍摇光十二岁生辰,传他《阵》、《法》二书,方告诉他待学有所成便带他回京。
昌平是什么样子?
霍摇光咬着玉米面馍,想着昌平,不禁就出了神。他看过的书里头,描写昌平是盛世之都,盛世浮嚣,歌尽风流,城内有霸王台,几十年前,现在的皇帝继位的时候,在霸王台上斩了四个兄弟,叫霸王台饮尽了皇家血。又不知是怎么的气派巍峨!
秋娘看这孩子又在发呆,啪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还不快吃。”
霍摇光这才回过神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馍,卤肉只浅浅尝了几片。
秋娘就有些诧异,问他:“娘可是特意给你做的卤肉,怎么不吃了?”
“我吃点馍就行了,剩下的娘吃吧。”霍摇光嘿嘿笑着,不待秋娘说话,连嘴边的馍渣都没怎么擦,一溜烟地跑到灶房刷锅去了。
“这孩子。”秋娘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还剩着大半盘的卤肉,眼眶却微微湿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