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远那么近
S市戏剧学院表演系每年的毕业大戏,都可谓是娱乐圈半壁江山的聚会。受邀回母校来参观的影帝影后、当红小生;各大娱乐公司的星探、代表。这场看似普通的毕业晚会,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票难求。
而此时,梅麓抓着这张4排15座黄金位置的票,却有点如坐针毡。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梅麓默默咽了一下口水,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人。左手边坐着今年的新晋影帝任越,右手边坐着不老女神徐晶晶,前边是大导演们,后排则是一水儿的当红小生。
在这一群高定礼服、精致妆容的环绕下,梅麓觉得自己一身依稀散发出汗味的白T短裤,俨然一只乱入白天鹅群的丑鸭子。
他想起自己问林深票是如何安排时,林深只一脸云淡风轻的回他:“抽签。”
现在想来,他真的很想对着这位男主角大喊一声: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在拿到如此黄金的位置时,自己分明就应该质疑、质疑、再质疑的。都怪当时一味地沉溺于某人的男色当中,傻呆呆的没再追问。如今这不时收到各方打探的视线也实属自己“好色”的下场。
美色误国,古人诚不欺我!梅小鹿一边悲愤的在心中暗暗握拳,一边装作玩手机以躲避和他人视线交集的尴尬。
但当大幕拉开的一刻,当林深从黑暗的舞台伴着一束昏暗的追光灯走出,当他穿着染血的衣衫,嘶哑着嗓音说着句句泣血的台词的时候,梅麓瞬间便被舞台上的一切所吸引。既随着他喜怒哀愁,伤春悲秋;也随着他紧张逃离,掩藏希冀。
每一场精彩的戏剧现场,都仿若是一场虔诚而恢弘的宗教仪式。梅麓无意识中被牢牢抓住,却又心甘情愿成为舞台上那个人最忠实的信徒。直到耳边如潮的掌声将他淹没,梅麓才恍如隔世般猛然回神。
舞台上那个时而撕扯纠缠,时而坚强不垮的灵魂,仿佛暌违已久的老友,又仿佛刚刚结交却分外投缘的新朋。可他却分明又谁都不是,只是林深,也只有林深。舞台上的他可以一瞬间是天边的纯真的孩子,一瞬间又变为地狱边缘最邪恶的种子。
梅麓不知如何开口形容那种随他呼吸随他喜忧的代入感,却明白,自己在这一刻读懂了舞台上的林深。他随着人群站起身来用力的鼓掌,擦掉为角色流下的泪水,换上为主角而灿烂的笑容。
看着台上90度鞠躬的林深,梅麓知道,舞台上这颗耀眼又灼人的星星,从此挂进了自己这片小小的夜空中。
梅麓挤过拥挤而忙碌的后台人群,终于看到了从舞台上下来的林深。可不等他到林深的身边去亲口说一句“毕业快乐”,林深就被一拥而上的人群围堵的水泄不通。
有表白的学弟学妹,有想要谈合作的娱乐公司,还有想要合照留念的一众粉丝。梅麓看着人群里薄唇紧抿,不带笑容的林深,只觉得自己离他有点远。这个“远”并不是物理距离上感慨,而是源于内心的失落。
梅麓低下头,终于还是没有走上前去,只是静静的缩起身子,蹲在角落里,隔着晃动而又吵闹的人影,仰望着心中的那颗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渐渐散去。林深疏离而又不失礼貌的妥善处理了所有的人,却唯独没有给角落里的梅麓一点回应。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梅麓有点慌,他不知道自己突然的小自卑,小伤感,甚至是时不时流露出的喜欢,是不是已经被林深看透,进而厌恶。
人群散尽后的走廊有些空荡,他们之间明明只有着不到百步的距离,梅麓却觉得仿佛隔去了亿万个光年。他的星星依旧岿然,依旧闪烁,却不再是自己可以触碰到的温暖光亮。
林深俯视着梅麓,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这次等他来主动,却还是在看到那双蓄着伤感的圆眼睛时,这份坚持彻底败北,轰然破碎。算了算了,林深,你还挣扎什么呢?陷得深的其实是你啊。
“过来。”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穿过廊间的风,缠绕住梅麓的心。
梅麓站起身来,双腿却因为久蹲而略微颤抖,可他并不在意,抖着腿向前迈出一步。既不可爱也不灵巧,甚至有点滑稽。梅麓觉得有点丢人,习惯性的紧紧咬住下唇。
可不等他将唇瓣咬白,一只大手已经轻柔的抚过他的唇角。
林深单手托着梅麓的下巴,略带强迫意味的仰起他的头,有些粗粝的拇指擦过他的唇,然后弯腰附在他的耳边,开口,低诉——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不管有多远,只要你愿意向我迈出一步,剩余的所有距离,我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