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所以一路找来,我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现在不确定的就是,脚下这片建筑废墟曾经的主人,究竟是不是杜兰德.斯科特,有没有可能,因为平行世界所以出现细节误差?

    …………

    关于北海弗雷凡斯,关于杜兰德.斯科特,我一点记忆也没有,此时此刻站在‘故乡的旧居’遗址前,只能茫然无措的瞪着满地残垣碎瓦。

    发了很久很久的呆,之后才回神,按照记忆里那份建筑平面图的格局,开始动手慢慢挖掘。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这片比垃圾堆好不到哪里去的废墟里找出什么,只是,如果这个世界的杜兰德.斯科特,曾经在这里渡过人生最后几年,那么…

    重新孵化导致的记忆缺失,让我同时忘记了自己的养父,即使时隔多年看到资料记录,透过字里行间的描写也根本看不出什么,甚至就象看着一个无关的人。

    只是,我…知道,那些被交到手上的资料,那些被允许叙述给我听的往事,全都是被删减甚至篡改过。

    波鲁萨利诺那个混蛋,事实上对我是有所隐瞒的。

    因为他说,我和养父去到马林弗德海军本部求医,只是很可惜,患上珀铅病已经病入膏肓的杜兰德.斯科特,最后医治无效死亡。

    虽然没有证据,我内心却始终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或许是曾经深刻入骨,即使遗忘全部,潜意识也依然被烙下痕迹。

    所以我知道,那个结局是谎言,因为除了那个混蛋没说实话,其他人包括战国元帅在内,隐隐约约都忌讳提及千岁百岁养父‘病故’一事。

    当年,杜兰德.斯科特葬在马林弗德,所以我想,造成他离世的原因不是海军,而应该是有更复杂的内/幕,其他知情者绝口不提,我也大概能猜到,多半是与我在军校毕业的实习中失踪有关。

    从时间上来看,我的两次重新孵化其中一次的时间,应该就是军校毕业前夕失踪,而鹡鸰只有战败死亡才会重生。

    因此,波鲁萨利诺的隐瞒,战国元帅他们的愧疚,让我猜测,杜兰德.斯科特的死与千岁百岁的失踪,两者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只是时隔多年我又毫无记忆,所以我没有彻底追查自寻烦恼。

    然而到了今天,现在,我半跪在积雪里徒手挖掘废墟,我想,大概…

    我是希望找到证据证实,那个人,那个我明明毫无记忆,内心却始终保留着一点难以释怀情绪的人,没有遇到我的话…

    是平静的闭上眼睛进入死亡。

    …………

    …………

    北海绝大多数岛屿终年飘雪,弗雷凡斯也不例外,这几天步行深入此地,也只有今天是难得的晴天。

    雪后的太阳总是格外耀眼,此时,正午时分的阳光自万丈高空倾落,积雪映着太阳光折射出晶莹剔透辉芒,沐浴在光耀下的大地却更加寂静而又荒芜。

    我精疲力尽的坐在这片被彻底挖掘过的废墟上,仰头瞪着天穹看似灿烂实则冰冷的太阳,左手紧握成拳,任凭掌心里这枚物件将自己硌得钝钝的疼。

    用了一个上午搜寻,翻开每一片细小的碎石瓦砾,撬动断裂的屋檐房梁,按照建筑平面图分布,从大门开始,一直找到卧室所在的位置,细心清理并区分每一个裹着碎冰泥屑的杂物。

    直到十分钟前,我在一片断裂的墙壁残垣下找到一个砸碎的木匣子,并且从其中翻出一枚…

    军牌。

    一面是海鸥与船锚图案,另一面铭刻着文字:杜兰德.斯科特,1422-1481。

    是海军的军牌,我曾经也有一个,是属于海军大将黄猿波鲁萨利诺,如无意外它已经随着那个混蛋一起装进那口豪华双人棺,埋到地底尘归尘土归土。

    此时握在手心的这枚属于杜兰德.斯科特,军牌背面原本刻着的番号被抹平,改为生卒年月:1422-1481。

    生于海圆历1422年,死于海圆历1481年。

    这个世界的他…战死在原本应该退休的那一年。

    他原本应该在那一年退休回到故乡,继而在海圆历1487年,捡到嵩天之战后又一次穿越的千岁百岁。

    可是现在,我手中握着代表他战死的军牌。

    对于这个答案,我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不是能够勉强安慰自己,至少他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不是退休后还患上绝症,最终死得不明不白?

    我得到了答案,内心却只有惘惘的怅然,与无法对人诉说的凄凉。

    杜兰德.斯科特早就已经死了,这个世界确实不是我曾经存在过的世界。

    …………

    或许是因为得到的答案让支撑自己的某种东西彻底消失,长途奔波积累下来的疲倦顷刻间涌上来。

    我躺倒在冰冷的废墟里,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四下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视野里一望无垠的湛蓝天空变得模糊,意识也跟着开始昏昏沉沉。

    这次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机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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