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开

    最坏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柏衍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十九年的人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又该作何反应?

    额角有些胀痛,眼前的难题却还需要解决。

    一行人中,只有萧蔻一人是女子。

    通州渡口虽然人来人往,但除了坐船的客人,其他的大多都是搬运货物的壮汉。要找一位女子过来帮忙,不太容易。

    况且萧蔻这样,是不是还得要换身衣裳?还有需要采买的东西……

    船上倒是备了侍女,可从这里到船上还有超过半里的路程。若是等侍女过来,再去为她买来需要的物件,这一来一去,萧蔻的素白衣物怕是有些麻烦。

    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不知道他沉默着在想什么,萧蔻只能垂头做一直鹌鹑。小腹的痛意格外的强烈,也不知前些日子是不是受了凉。

    “还能走吗?”他突然问她。

    萧蔻只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这样聪明的人,定是将一切都看透了。

    柏衍又做沉吟。

    那便是不能走了。一行人皆是男子,萧蔻毕竟是长公主,怎能冒犯。

    他轻笑了一声,眼中并无笑意,倒像是在自嘲。

    站起身,他突然伸手轻轻松松地将萧蔻打横抱起,面色如常的下了马车。

    萧蔻一直侧对着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察觉,整个人已经被一双手臂抱离了地面。等她看清楚的时候,自己正紧贴在他的腰腹之间,被他的一双手臂牢牢的捧住了。

    她在惊慌之中,不自觉的将手臂环在了他的颈间,而脑袋正好停在他的肩侧,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他凸起的喉结以及打理的干干净净的下颌。

    失神,羞涩,惊讶的反应过后,萧蔻总算了冷静了下来。然后,她觉得自己该感谢柏衍,他果然是顶顶的聪明,总是能想出最好的办法。

    但她也有一点难过。

    柏衍这样抱她,连问也不曾问过一句。

    怎么说,她也是女子。

    他的动作透露着理所当然,也让她更加清晰的明白了自己的现状:从交易达成的那一天开始,萧蔻这个人就已经是柏衍的所有物了。

    萧蔻还没有那么的天真不谙世事。

    今日的种种,也许就是她未来的预兆。

    交易就是交易,自己已经达成所愿,其余的便不要再去奢望了。

    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开始注意到了淡淡沉香味萦绕在鼻尖,清凉舒爽。

    先前在马车上时,她只能闻到车内的熏香味。此刻靠得近了,沉香的味道才又被她注意到。

    和在东宫那一夜里,她的中衣上沾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萧蔻想,他应该是用了沉香来熏衣物而非佩戴。

    当世的沉香千金难求,就算是皇宫亦不可多得,这位南王倒是十分的奢侈。

    *

    柏衍一路平稳的将萧蔻抱着下了马车,径直往渡口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看她。

    近半里的路程中,她腰间的手臂并未有松懈感,耳边的气息平缓也没有劳累的急喘。萧蔻觉得,他说不定是习武之人,才会如此孔武有力。

    萦绕的鼻尖的沉香味道让她有些上瘾,专注的捕捉着,甚至让她忽略了空气中难闻的河鲜腥味。

    等到终于到了渡口附近,侧目也越来越多。

    人来人往之间,俊朗的男子怀中抱着容色出众的女子,这样赏心悦目的搭配引来了不少的注目。

    渡口上的人背景本就复杂,自然不乏大胆聒噪的人在。

    “真是相配啊,在下来往渡口多年,还未见过这样相配的一对璧人。”

    “可不是嘛,这位公子可真是艳福不浅。”

    “说什么呢,小心给人听见,找你麻烦。”

    自以为小声的悄悄话,实则比寻常人的嗓门还大得多,一路畅通无阻的传进了萧蔻的耳朵。

    许许多多的眸光注视之下,她终是忍不住小幅度的转了转脸,小心翼翼的将面容隐在柏衍胸前一侧。她的脸颊并没有贴上他,中间留了距离,只是想借用他的胸膛为自己挡一挡好奇的打量。

    细微的动作,并没有躲过柏衍的双眼。他低头瞥了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那些议论,萧蔻能听见,他自然也能,只是他早就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一路走来面色疏淡,恍若未闻。

    柏衍觉得无甚要紧,但萧蔻毕竟是女子,又常年居于深宫之中,对这样的场面有些不适也算平常。

    他并非斤斤计较的人,没兴趣刻意去说破此事,径自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抱着萧蔻快步上了船。

    *

    南王府的船自然是来自金陵的,与来往的商船相比有如鹤立鸡群。

    柏衍率亲随从通州进宫后,这条船便一直在原地待命,此时已经是补足了物资,即刻便可出发回到镇江口岸。

    大船一侧,南王府徽记昭示着它的背景。身后的议论在柏衍抱着萧蔻踏上船的瞬间骤然停下,人群作鸟兽散,没有人敢再轻率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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