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谢谢你的围巾，我很喜欢。”

    蓝天低头系鞋带时听到头顶的声音说道。

    走出餐厅，外头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在里面不觉得，一出来，感觉深秋的夜晚挺冷的。

    蓝天不由自主瑟缩了下。

    周印停下脚步，侧身替他挡住风，“冷吗？”

    “有点，感觉快入冬了。” 蓝天举目望了眼路边落着一层的黄叶。

    “你的车停在哪里？”

    蓝天指了个方向，周印看过去，果然停在一棵树下，树上叶子的形状，跟之前蓝天头发上的那一片一样。

    周印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蓝天，“穿上吧。”

    然后转身上了柴叔为他打开的后车门。

    蓝天没有出口的“不用”，只来得及对上柴叔脸上的温和的笑。

    周印的车开走了。蓝天没有穿周印的衣服，衣服挂在臂弯里，快步走到自己车边，坐了进去。

    ……

    医院。

    下午，蓝奶奶到医生办公室找李医生谈出院的事。

    刚走进医生办公室，李医生看到她，就招呼她过来坐，“蓝阿姨，正想找你谈个事呢，过来坐。”

    蓝奶奶坐过去说：“李医生，你帮我办出院吧。”

    蓝奶奶一直有风湿腿痛的毛病，好几年了，每年都要来医院住个一两次，每次来都找李医生，现在都跟李医生成熟人了。

    那次，蓝天还给李医生送过锦旗呢。

    听到这话，李医生翻病历的手顿在空气中，吃惊地看向蓝奶奶，然后低头想了想，说：“蓝阿姨，你把你孩子叫过来，我跟他谈。”

    蓝奶奶搓着自己枯瘦的手，“我没有告诉蓝天，麻烦李医生一定要替我保密，我自己的病自己能做主。”

    李医生有点急，“话不能这么说，孩子也有知情同意权。几个月前就查出来了，已经拖了这么久，你的出院我不同意，你现在必须转到肿瘤科去接受系统治疗。”

    蓝奶奶：“医生也必须尊重病人的意愿吧？李医生，我不是未成年人，也没有老年痴呆，我很清醒，我能做自己的决定，不需要蓝天来替我做决定。”

    医生做久了，生老病死看多了，李医生眼里还是有不忍心，

    “蓝阿姨，现在医学很发达，肝癌不是不治之症，你要相信科学，相信医生，相信自己。已经拖了几个月了，不能再拖了！”

    蓝奶奶皱纹纵横的脸上，无悲无喜，很祥和，

    “需要的话，我可以签个字，保证出院后，我的身体要是出了啥问题，自己负责，跟医院无关。麻烦李医生尊重我的意愿，这个事不要跟蓝天说。”

    “蓝阿姨，你这又是何苦！”

    “小李，等你活到阿姨这个岁数就知道了。”

    蓝奶奶没有忘记，好多年前的那一次，那时蓝天刚考上大学，高分名校，天大的好事。可是那年冬天，她被查出了胃癌。

    为了照顾她治病，蓝天休学了两年，基本上陪她住到了医院里。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那次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那段时间，她眼睁睁地看着蓝天瘦成皮包骨，眼里的光都暗淡了。

    得亏是最后抗癌成功了。

    她又带着蓝天过起了幸福的生活，眼看生活越来越好，谁知，这次转移到了肝上，几个月前查出来的。

    她已经八十岁了。

    ……

    周印住在郊外的别墅里，这里是他自己的家，自从毕业回国，他就住在这里，没有住过周董和李紫月的那个家。

    去都很少去。

    夜很深了，别墅外面山色青翠，夜深露重。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从开了一半的窗内飘进去。

    一室漆黑，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晚上和蓝天分开之后，周印就回了家，办了几个小时的公，就睡了。他有挺严重的失眠症，为了保证足够的睡眠，经常需要借助安眠药，

    今晚却意外地顺利入睡。

    睡得不安稳，他正在做梦……

    梦里是在大学时期的宿舍，前一刻是白天，蓝天坐在赵肃的床上，赵肃在给他剥花生，剥一个，给他喂一个。

    蓝天嚼着花生背英语单词，不时抱怨一两句：高三什么时候过去呀，我都快要被复习资料给吃了。

    赵肃说，谁让你这么努力了，以后我养你。

    蓝天用力咬了一下花生，带着劲儿说，不，我要上你上的这所大学。

    他自己坐在自己的床上，好半天没听清楚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对方重复了两次，他都没有听清楚。

    下一刻，

    就到了夜里，黑漆漆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对，两个人，另一个人一身酒气趴在他身上，嘴里嘟囔了两句，就开始吻他。

    他一直后悔，那一次固执的他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张嘴。所以这一次，他张开了嘴，

    一条湿滑的舌头钻进来，舔他的牙齿，

    那条舌头一会是棒棒糖的味道，一会是花生的味道，一会又是橙汁的味道。

    他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去摸他的手指尖，他记得他的指头蛋儿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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