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世界（一）

  程儒唯一能清楚的，就是张知明狠辣无情的手段。他不会对任何人手软，也有副能将别人骨头榨干的硬心肠，他处理麻烦只有一种思路——毁灭生命，送去垃圾星。

  程儒思索时，一股涌动的新鲜空气，灌入他的鼻腔，涌入肺部。

  再接着，他身上插着的管道，在张知明视线死角中，一根软管弯着，蹭了下他的手心。

  程儒手颤抖着，小心触碰了一下，又得到了回应。

  程儒闭上眼，再睁开，眼中变得湿润。他沉声道：“可我告诉了你，我们都会死吧？”

  程儒苦笑着开口：“教授，我是跟你最久的学生，我可能比你还了解你。”

  因为了解，所以能够预测最终的结果。不抱希望的颓然也变得合理。

  张知明心中恼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冷酷了。他尝试着，控制住自己因为各方而变得急躁的情绪，放缓了声音：“小儒，你不是别人，老师是看着你长大的。”

  过了良久，张知明几乎耐不住时，程儒抢在他开口前低声问：“老师，你这次实验的结果是什么？”

  想到这场声势浩大的实验，以及一号那边得出的糟心结果，张知明脸色直接变黑。

  他咬着牙道：“你的六号挺会谈恋爱的！”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恋爱脑！

  他投入实验的所有受试体，连续三个世界只走主线旁的一碰不碰的人，数目为……1，凌陆独苗苗一个。

  凌陆就像没有野心，也没有好奇心，心里的欲望浅得像个一厘米的水洼，都不用填，太阳一晒就干了，于是被轻易满足。

  可人的欲望，在可以放纵的环境里，放纵生长是理所当然的。

  张知明心里的坚定，崩塌了一瞬，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学生。

  而程儒对答案并无意外。控制这种事，机器人当然比人类做得更好。凌陆想给出什么结果，张知明就只能得到什么结果。

  程儒眨了眨眼，手里攥着那根软管，脸上露出恍惚的神情。

  “教授，你可能不信，其实他真的是个……恋爱机器人。但是他的智能成长得更好，能够形成自我的逻辑闭环，从而形成类似于我们人类的‘意识’和‘思考’。”

  程儒拖延着时间，拿自己拼凑出来的解释说服张知明。似乎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爱人，程儒说完这些，目露渴望，眼巴巴地望向张知明：“老师，求你你让我见见他，好吗？”

  “可以让你隔屏——”

  张知明本想继续套话，黑星的负责人发来通告。

  “张教授，我们被包围了！请您带好重要物品，准备撤离。”

  下一秒，中央的人也传输简讯到他手中。

  ——左副主.席fǎn • dòng ，中央系统已失控。结果可延期，必要时候请执行销毁任务，销毁所有证据。

  张知明询问了两句，立马向下吩咐：“除一号外，所有受试体全部执行最高级别的销毁。”

  实验台上的程儒咬紧嘴唇。

  最高级别的销毁，所有参与实验的受试体会被粉末化，尸骨无存。

  那根软管爬上他的手腕，像是安慰一般，在他手臂上细细蹭动。

  程儒不敢露出破绽，紧张地看着张知明，等他做出下一步选择。

  张知明看着他，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准备带走关押室里面的人，装金属箱，全封闭。”

  话音落下，张知明往外走去。

  半个小时后，程儒被人装进金属箱，手边连那节软管的碰触都没有了。

  可总控大厅内，海盗为掩饰的防护已经被攻破，更精锐的士兵们手持精良武器，将所有研究人员包围。

  张知明看了一眼领头人：“保管好我的数据。”

  上尉皱眉道：“张教授，你违规做人体试验，永久被剥夺科研实验资格。民众不会允许你再碰触这些了。”

  “民众？”张知明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不相信有人能够抵挡活体机器人的诱惑，因为……没有人想死。

  ***

  程儒换了个地方，躺在金属箱中。头脑昏沉之时，程儒被晃了一下，而后感觉自己被平稳地放下。

  他心里奇怪：这么快就到新的目的地了？

  咔哒——

  金属箱被打开，上尉给程儒敬了个礼，大声道：“程博士，我们是民众派士兵，请求您尽量控制一下凌陆先生的意识，让中央系统不要再违规运行了。”

  如果程儒没记错，中央系统是个……超级智能系统，防护性极强，控制着整个联盟的稳定运行。

  程儒在士兵的搀扶中坐起来：“凌陆跟中央系统有什么关系？我们被张知明抓到，送入虚拟世界里了。”

  “额……有人动用了中央系统部分权限参与实验，然后中央系统经历了全面混乱。”

  简单来说，凌陆控制了中央系统。

  程儒发誓，他没骗张知明。他就是按照恋爱机器人的逻辑，制造了凌陆。虽然他知道怎么让凌陆产生“人性”，但也不知道自己的爱人……竟有这种能耐！

  程儒被人平稳地抬着，前往凌陆所在的一号实验室。

  打开墙面坑坑洼洼，门上还鼓着两个包的金属门，程儒跟他身后一行人看到了头上插着数据传输线的凌陆。

  如果不算那两根突兀的线，绝对不会把凌陆同机器人联想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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