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另一边,入秋以后酒馆的客人比夏天时节少了许多,尤其这几天正赶上农忙,家里有地的人家都回乡下帮忙去了,晚上忙过人最多的那一茬儿,杜春芳看看时辰,提前放了阮平安回家。

    难得能早走,阮平安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刘大娘那儿。刘大娘在镇上开了一家裁缝铺,这些年阮平安常找她做衣服,这个点儿铺子已经关门了,不过镇上大家都很熟,有什么事不一定非得铺子里说。

    阮平安去到刘大娘家,给刘大娘带了一只烧鸡。刘大娘客气了几句,接了东西高高兴兴把阮平安放进门。

    “上回绣那个梅花你学会了没有?要有什么不会的尽管来问大娘。”刘大娘带阮平安进到屋里坐下,拿出洗好的瓜果招待阮平安。

    “谢谢大娘!我还正在学呢,好难啊,你们怎么看一眼图样就知道怎么走线怎么换色?真厉害!”

    阮平安嘴一向很甜,刘大娘被她哄得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绣的多了你也能行。”

    几句客套之后阮平安对刘大娘说明自己今晚的来意:“我想来订一身衣裳,上回你给我看的那匹绸布还在么?”

    刘大娘一听来了生意,立马热情高涨:“哟,终于肯舍得多花点钱买好料子啦?我跟你说,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正是像花儿一样水灵的时候,现在不给自己买点好的,以后到了大娘这个年纪有的后悔呢!”

    道理谁不知道,那也得有钱不是?镇上大家普遍都穿粗布麻衣,除了杨老爷家,能找出几个穿绸缎衣裳的?阮平安知道刘大娘这是想极力推荐她买自家铺子的东西,并不把这些话往心里去。

    不过上回那匹布确实漂亮,月白底色上铺着暗银绣线,避光时不太显眼,一对上阳光,羽毛似的很是惊艳。阮平安看中了许久,犹豫个把月没舍得买,今日酒馆发了工钱,她想起上午桃良安慰她时那温柔包容的笑眼,心里止不住甜滋滋的,便一咬牙来问了。

    布当然是还在的,做这么一身衣裳在刘大娘裁缝铺得算一笔大额买卖了,刘大娘喜得嘴都合不拢,大手一挥:“得嘞,我明儿就开始给你做,大娘的手艺你放心,保管叫你满意!”

    阮平安常在她这儿做衣服,以前每次还量一量身长尺寸,这一年多来连量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做就行。

    刘大娘原以为这次也是这样,谁知阮平安忸怩片刻却说:“我想让你按这个尺码做可以么?”

    说完她报上一串数字,刘大娘一听就不是她自己的身材,睁圆眼睛问:“怎么,送人呀?”

    这要是做来送人的,那可真舍得下本钱呢!

    “不是不是,我自己穿!”阮平安连忙否认,“就不兴我万一以后还长个子嘛!”

    这么说倒也没错,只是按阮平安的年纪,刘大娘十分怀疑她还能不能长个儿。不过掏钱的是阮平安又不是她,刘大娘懒得去管这许多,有钱赚就行了。

    两人说好了取衣裳的日子,阮平安跟刘大娘告了别,揣着一颗欢悦的心往家走,想象给桃良送新衣的画面。

    她会很惊喜吗?步桐说她情绪很少,没有惊喜这种感情也说不定,但应该会开心吧?会笑吗?想到桃良的笑容,阮平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到家。

    “喂小丫头,胆儿挺肥啊,盛哥的东西你也敢偷?”

    “我、我没有偷,我见他把馒头扔地上,以为他不要了……”

    “我扔地上喂狗的,你是狗吗?来叫一个听听?”

    前方传来几人说话声,阮平安警觉地停下脚步,这么晚镇里很少一群人结伴在外面游荡,除了那几个混混……

    这里已经出了镇东口,就在碧泉山脚她回家那条路上,阮平安躲到树后,瞧见那群混混正围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小姑娘吓得厉害,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借着月光,阮平安看清了小女孩的轮廓,认出那是卖菜王婶的女儿,大家都叫她小豆芽。上月王婶得了急病去世了,小豆芽一夜之间没了娘,爹又是个好赌的,天天窝在县里赌坊不回家,全靠左邻右舍接济小豆芽才勉强过活。

    一顿饭两顿饭还好,顿数多了总有人不乐意,她爹又没死,有钱在外面赌没钱回家给闺女弄顿吃的?救急不救穷,越是帮他看女儿,那赌鬼越觉得他这女儿就该她们帮忙养一样,说话还难听。邻居们想想气不过,将对小豆芽爹的气撒在小豆芽身上,再也不管她了。

    听刚才的话,小豆芽应该是饿极了才会去捡人丢的馒头,谁知道竟招惹上这几个混混。

    带头那个名叫钱盛,当初强占阮平安房子的就是他,他姐姐嫁给杨老爷当小妾,很得杨老爷宠爱,而杨老爷又有个在朝中做官的兄弟,连孙镇长见了杨老爷都要客气三分。钱盛仗着姐夫之势在镇上横行霸道多年,一直无人敢拿他怎么样。

    小豆芽怕不过,按钱盛说的“汪汪”叫了两声,希望他们可以放过她,可她的顺从除了招来这伙人的大笑之外,并没有让他们产生一星半点怜悯之心。

    “让你叫就叫,这么听话啊,哥儿几个今晚正无聊,难得碰上你这么个乐子。来,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毛长齐了没有,我还没看过这么小的女孩儿下面长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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