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刚才那是杨老爷家的藕荷?那个……高级人偶?”阮平安把咬着的糖饼放回纸袋,问跟在藕荷身后出来的步桐。

    “全镇就这一个高级人偶,你还能认错?”步桐打着哈欠倚在门边,眼睛里全是困出来的泪花。

    她比阮平安大十岁,镇里寻常姑娘在她这个年纪都成亲了,但是步桐好像完全没这方面打算,整日顶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不好好打理自己,任由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依旧我行我素。

    白天出门的时候尚且这样,何况这会儿在她自己家里,没穿个内衫到处晃悠已经是看在有客人的份上了。

    阮平安认识步桐这么多年,对她这形象见怪不怪,倒是对刚才碰见的人很好奇:“这一大早的,她怎么上你这儿来了?”

    “上我这儿来还能是为什么呀,坏了要修呗。”步桐十分自然地从阮平安手里拿了另一个没吃过的糖饼转身回屋,半点没有跟人客气的意思。

    “哎,谁说那个是给你的了!”阮平安叫着追进院子里,院内通往主屋的路边搭着个简易竹棚,底下到处放着人偶的断肢残躯,猛地一看怪吓人的。

    寿宁镇比较潮湿,人偶零件在屋里放久了容易生锈发霉,步桐时不时把它们拿出来晾晒一下,阮平安撞见好几次,无论多少次都不太能适应这一地的胳膊腿儿。

    她小心翼翼迈过一截白生生的脚掌,跟在步桐身后进了屋。

    “甜食吃多了长胖,帮你分担一点,这是我该做的,不用你道谢了。”步桐脸不红心不跳地往椅子上一坐,冲阮平安扬了下下巴,“说吧,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阮平安关于刚才藕荷的事还没问完呢,看步桐似乎不太愿意说的样子,她就是恰巧碰上了好奇而已,也没有非得挖人老底的打算。

    收起自己那点好奇心,阮平安在步桐对面坐下又站起,屁股上长钉子似的,哪哪儿都不自在。

    要怎么跟步桐说呢……

    知道她捡了人偶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不是不信任旁人,主要是万一将来被发现了,知情不报也是要受牵连的,可是不说吧……

    阮平安转着脑袋从步桐放人偶部件的架子上一一扫过,视线滑过其中一大蓬假发时停顿了一下。那是一顶黑色的假发,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它的亮丽顺滑,跟昨晚那具人偶的头发形成了鲜明反差。

    “这个假发……是给人偶用的?”阮平安指向那边架子问。

    对于她这种明显没话找话的行为,步桐连“嗯”都懒得“嗯”一声,专心吃着自己的糖饼,顺带给阮平安扔了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呢”的眼神。

    阮平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问:“那要怎么弄,整个儿粘上去么?”

    “粘上去哪儿成啊,摸到胶的印子老板们该不乐意了,得从头皮这头穿过去,再从那头拉出来。”

    “这么复杂?”阮平安震惊,一根两根还好说,一满头有多少根头发了,一根一根穿不得累死?

    “倒也不用一根一根穿。”步桐咬着饼含混道,“不过很麻烦就是了,不然你以为它为什么那么贵。”

    听了步桐的话阮平安无比庆幸自己昨天顺不开人偶头发时没有硬拽,不然一手拽下去可能她一个月的工都白干了。

    “那……如果手断了呢?”阮平安迟疑地问,“接个手也这么麻烦么?”

    “你这话问的,人偶就没有不麻烦的地方。干嘛?终于愿意从你们那破酒馆辞工来跟我混了?我跟你说,我这儿的活麻烦归麻烦,但是……”

    以往阮平安来找步桐,十次里有八次步桐都要念叨让她辞工,阮平安一个头被念得两个大,一听步桐又提这茬,无奈道:“说了人家老板夫妇于我有恩……”

    “那还不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出远门不在,不然能让那帮小混混骑你头上?”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步桐又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要细掰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阮平安赶忙把扯偏了的话题重新拉回来:“哎不说这个了,我来就是想问问,断了手的人偶你这儿能修么?”

    “能。”

    “身上划了口子呢?好补么?”

    “多大的口子?”

    “大的一指长,小的指甲盖那么大。”

    “就两处?”

    “总共有一十七处。”

    “……”

    “如果可以的话头发最好也得换一下。”

    “……”

    阮平安搓搓手,有些羞赧地看向步桐:“这些加起来总共要多少钱?”

    步桐没有马上回答阮平安的问题,眯起眼睛盯着阮平安看了半晌,活像要把阮平安身上看出个洞来。

    “阮平安,你该不会是——”

    阮平安心中一禀,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些。她还没说什么呀,这就暴露了吗?

    只听步桐接下去道:“你该不会是跟人打架把人家的人偶扯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