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惊山

    顾洺垂首称是,懿成帝便满意的挥挥手让人退下。

    刘棹歌此时回过神来,睁大双眸,将茶盏放置桌边,抬头道:“父皇,这恐怕不妥。”

    和寻宓一样日日跟在她身边?上一世也未曾这般过,所谓的贴身侍卫不过是在安襄宫殿外当值,外出时再跟随身侧罢了,怎么能同寻宓一样入殿内值守?

    刘棹歌微微皱眉:“顾洺虽是贴身侍卫,但男女有别,入殿内总是不方便的。”

    “他敢。”懿成帝不怒自威,沉声道:“他若对你有一分不敬,朕便让他挫骨扬灰。”

    而后懿成帝叹息道:“阿钰,你当知道如今朝廷为着过继皇嗣一事动荡不堪,这些时日宫里宫外大小事情都不消停,几日后宣王子嗣便要入宫,届时还不知会有何事发生,方才你也说过唯恐前朝余党卷土重来,朕亦怕护你不及,只有你相安无事,朕才能安心。”

    见懿成帝眉间忧虑,刘棹歌心思微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提醒前朝余党一事,虽让懿成帝重视了起来,亦担心起自己的安危,导致了现下尴尬的局面,甚至让刘棹歌面对懿成帝的关怀不知如何反驳。

    她深吸口气,只要父皇能派人尽快抓到那些前朝余孽,她此番便算事成。

    至于顾洺,不过是日日恶心在眼前,忍着便罢。

    ※

    寻宓近日发觉,公主胃口不大好,白日里还有些昏昏欲睡。

    往常像清粥燕窝等物,公主能够吃下一碗,最近却只食半碗便停下玉箸,任她如何相劝也不肯多食,好在御医例行诊脉后说公主身子无碍,寻宓这才放心,但也开始想着其他开胃的法子,为公主改善伙食,让御厨熬制芙蓉羹汤。

    而刘棹歌吃不下饭,哪里是因为膳食的原因,每日醒来睁眼便看到一个令她憎恨嫌恶至极之人,便是谁都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身子肉眼可见的清减不少,本就瘦弱不堪,短短几日更是弱不禁风了。

    宫内同样清减不少的还有一人,潘德福。

    自从皇上说过继谁作为皇嗣都要先问过绍合公主满意与否,潘德福圆润的肚腩便小了一圈,他心中一阵气血翻涌,却也只能忍着,手中一边安排宣王子嗣入宫,一边琢磨着如何让刘子召成功留下。

    而他早便暗中许诺过宣王世子,南唐的大好山河未来必然是世子殿下的,刘子召也应下入宫事成后,少不得潘德福的好处和权利。除此之外,潘德福更看重的是刘子召比当今圣上还好拿捏,若是将来他继位登基,自己的权势怕是随随便便就可只手遮天。

    可惜中间出现了波折,绍合公主突然横插一脚,坏了他的好事。

    不仅如此,那日御书房内,绍合公主描述的梦境,着实让潘德福心惊胆战,险些以为公主发现了什么,而他勾结那些人,也不过是为了谋取些利益。

    前有干预过继皇嗣,后有提醒皇上留心前朝余党。

    潘德福眯着眼,心中不禁疑惑起来,想不通秉性纯良和善,向来不问朝政的绍合公主为何会对这些事如此关心,真的只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潘德福细细思量了几日,最终认定为是巧合,毕竟他是宫中老人,亦是看着绍合公主长大的,那个未曾经历过大风大浪如娇花般柔弱的公主,又能懂得什么朝政?

    这一日,宣王子嗣终于入宫,浩荡的马车停于皇宫南侧门。

    后宫内德妃早已命人备好宴席,八珍玉食琼浆玉液一应俱全,所有事宜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所以当刘棹歌前去时,完全不需要她做什么,只管入内殿候着即可。

    德妃一身瑰丽绯红长裙,轻纱披身,头顶金钗,朱唇浓艳,今日的着装贵气显赫,又端庄大气不失身份,毕竟整个后宫之中,唯有德妃位份最高,一直是她执掌后宫,也的确这些年来,将其打理的十分得当。

    “阿钰,快来母妃身边,才半月未见,阿钰越发的秀气出挑了。”

    德妃拉住刘棹歌的一双手,亲昵的说着,眸中尽是笑意。

    刘棹歌则是看着眼前人,笑不达眼底。

    因为自己的生母过世的早,曾经便视德妃为亲母妃一般,德妃待她确实不错,幼时时常陪她玩闹,也为她制过新衣,每年的生辰她都是最上心的那个,大小宫宴为刘棹歌举办了不知多少次,亦是她从小唤到大的母妃。

    可自从懿成帝身亡,南唐易主,刘棹歌便再未看到过德妃,后来入了冷宫,还是寻宓从外得知,德妃娘娘为了活命,亲自献上了传国玉玺,而后被新帝留下一命,流放于边疆。

    刘棹歌深知,危难时刻选择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即便她不去捧上玉玺,那些人也会轻而易举的寻到,可这就是人心啊,寒凉至极,刘棹歌甚至不知道这十几年里,德妃究竟有没有一丝真情流露,亦或许都是伪装?

    “给德妃娘娘请安。”刘棹歌俯身低眸。

    德妃一愣,掩唇笑道:“阿钰忽然行礼,倒让母妃不适应了,快快起身。”

    刘棹歌柔声道:“母妃有所不知,阿钰如今私下见父皇亦要行礼,及笄后这些礼数不能不守。”

    德妃闻言放下心来,称赞道:“阿钰果然长大了,依本宫看,天底下再没有比阿钰更贤淑懂礼,又貌美心善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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