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英

    可惜啊,武力不行,四个打一个,还打的不痛不痒,这切磋看的着实没有意思。

    刘棹歌兴致缺缺,挥手让那几人退下,转眼看向始终未发一语的男人,他垂着头,抿着唇,即便面无表情,白净的面容也会令旁人心生好感,不得不说,上一世她便是被眼前人这张眉清目秀白玉书生般的脸欺骗了。

    曾经她体谅这些侍卫,未曾让他们切磋过,亦体谅过眼前人,但凡护驾有功必重重有赏,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只当他是性子木讷不善言辞,但心思是好的。

    如今想来,他为何一直毕恭毕敬的静立垂首?为何时常不发一语表现出言听计从的模样?又为何次次挺身上前佯装护主心切?便是为了树立个忠心耿耿矢志不渝的侍卫形象,以此来遮掩那副狼一般野性的双目,和嗜血狠辣的阴戾本性。

    这人,藏得可深啊。

    “殿下,奴婢先带他下去净身换衣。”

    刘棹歌轻嗯一声,看着寻宓将那个男人带走,远离了她的视线,心中那股厌恶之感才逐渐消退。

    这一夜,刘棹歌闭目,却彻夜未眠。

    她心中思绪纷乱,前世的种种事迹不断在脑海中重现,潘德福权高过主,刘子召无能懦弱,镇守边疆的太尉兼大将军早已是他人的走狗,当朝丞相一心为国也遭受蛊惑选择倒戈,懿成帝与宣王先后被杀,所有人见大势已去皆选择明哲保身,那些前朝余党纷纷冒出头来,连边境外的匈奴对中原这片土地皆虎视眈眈,南唐表面的繁荣下,早已内忧外患,立朝短短三十年,便一夕覆灭,她也成了亡国公主,于冷宫中一杯鸩酒丧命。

    而从前的刘棹歌,却始终未能察觉这些变数,她便如同生长在羽翼下的雏鸟,不见风雨,对外面的世界毫不知情,在与世隔绝的皇宫里被呵护成长,享受着所有人的顶礼朝拜,天真的以为会在父皇的宠爱与庇护下安稳无忧一辈子。

    她也曾温和懂礼,真心待人,熟不知人心险恶,为了权势利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副处世面具,摘下面具,便是血肉模糊的溃烂面容,令人作呕。

    最让刘棹歌无法接受的,是她养在身边的侍卫,潜伏在侧,勾结朝臣,安插眼线,最终杀害了自己的父皇。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能够早些察觉,是否结局会有所不同,是否南唐不会因此覆灭……这根刺,深深的扎在刘棹歌心中,每每想起都自责到喉中窒息,亦对那人恨之入骨。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得将那人暂时留在身侧,在前朝余党尚未浮出水面前,那人就不能死。

    好在如今她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也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翌日。

    刘棹歌照常前去御书房陪伴圣驾,至于顾洺,既已是公主的贴身侍卫,自然有宫女带着他去熟悉安襄宫的规矩,都习清楚了,才不会犯公主的忌讳。

    当晚刘棹歌回到安襄宫后,空中已是乌云密布,前脚刚踏入殿内,外面便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京中的雷阵雨当真是飞驰电掣说降便降,若晚回来一刻钟,就避免不了淋雨湿身的局面。

    刘棹歌喝了口热茶,便跳眼望向窗外的花坛,满目忧心。

    寻宓见状,立即上前道:“殿下,奴婢带几个小宫女去将外面的花池罩上。”

    “你们几个哪里行,莫将身子冻坏。”刘棹歌皱眉阻止。

    寻宓心急:“殿下,奴婢们身子经得住,外面的花却经不住雨水这般冲刷。”

    刘棹歌见状,思量再三,忽然提道:“昨日那侍卫呢?这一日安襄宫的宫规习的差不多了罢,不若让他与你们同去,总归是个男人,力气要大些。但你们切莫淋雨过久,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寻宓闻言眼眸微亮,笑着应下:“还是殿下考虑周全,奴婢这便去唤顾侍卫。”

    刘棹歌盈笑点头,寻宓便领着几个小宫女下去了。

    刘棹歌手中端着一盏热茶站于窗前,茶盏中的罗汉果泡的膨起,于杯中微微打旋,刘棹歌轻抿一口茶水,抬头便看到了窗外花池边几个忙碌的身影,其中一个身量八尺的男人,在淋漓而下的暴雨中巍然如松,动作敏捷有力,着实帮了不少忙。

    寻宓和一群小宫女也冒着瓢泼大雨,将毡毯用短小的木棍撑起,铺在花池上方,确保完好无损的遮罩住每一株盛开的金英,这其中好在有顾洺帮忙,才能迅速的将大半花池铺完,但安襄宫的花池是左右对称各两处,占地面积足足半亩,若将余下的花池铺完起码还要半柱香左右。

    刘棹歌望着窗外顾洺发丝贴面浑身湿透的样子,身心舒畅,她转头对身侧的小宫女温声道:“去唤寻宓回来罢,剩下的一小部分让顾侍卫去铺便可。”

    小宫女应下,立即跑出去喊人。

    寻宓进殿时,已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刘棹歌眸中心疼,亲自拿过布巾替她擦拭脸上的水渍,柔声问道:“冷不冷?去泡个热水澡换身衣裳。”

    寻宓赶忙接过公主手上的布巾自己擦拭,还主动站远了两步,摇头笑道:“奴婢不冷,莫将外面的凉气过给殿下。现下花池无碍奴婢们亦可放心了,这些金英皆是殿下屈尊亲自播种,平日里奴婢们一株都不敢怠慢,又怎么能让殿下的花池被雨水淹坏,奴婢再不愿看殿下因此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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