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章

  芸娘对庞氏的记忆已经很淡了, 大概能够记起最近的事情都是五六年前她对鹤儿的那种特殊的关心,除此之外,连她的长相几乎都记不清楚了。

  这不奇怪, 并非是芸娘记性不好,而是庞氏这个人平日里除了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外,就没什么存在感。甚至明明生了将军府的长孙, 却依旧连余嫣然都比不过, 什么行动都不做, 这种女人于芸娘而言并无什么大用。

  说她是好人也好的不彻底,说她坏也谈不上。

  大概用“平平无奇”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最贴切的了。

  好在穆莳那儿不愿意坏了芸娘的心情,主动提出明日拨冗陪她逛街, 游览金陵好风光,让芸娘把庞氏忘却在脑后了。

  总督府非常精致, 女儿还小,住在他们的次间, ru 母皆是精心挑选的,不敢轻忽,况且有好几个ru 母一起轮班伺候,不至于太劳累,因此谁都想来姐儿身边伺候, 没人敢弄鬼, 况且在芸娘的眼皮子底下,大家还是挺怕她的。

  以前在建国候府的时候, 虽然大家也知道三奶奶规矩极严格。

  她向来赏罚非常分明, 且通情达理,但是原则性的规则不能犯,若是犯了, 下场便不是随意打几个板子那么简单的。

  在总督府之后,她就更是治家严谨了。

  芸娘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睡熟了,才悄悄出去,不让大家发出声音吵醒了姝丽。

  之后才和穆莳安眠。

  次日起来,芸娘着意梳妆打扮一番,她没有像官夫人那样云鬓高耸,今日只挑了桃花分心钗插入梳的百合髻上,弃掉繁复的绣鞋,选了双有兰花纹路的普通的绣鞋,身上也是打扮的素净淡雅。

  不像是大官夫人,倒像是个秀才娘子。

  见穆莳要出去,她帮穆莳弃掉金冠,用浅蓝色的方巾束发,好一个俊俏书生。

  芸娘俏皮道:“相公,今日我携带澄哥儿一起出去玩儿吧。”

  作怪——

  穆莳捏了捏她挺翘的小鼻子,宠溺道:“就爱玩这些。”

  她抱住他的瘦腰,蹭了蹭,“相公,怎么看你都看不够。”

  虽然穆莳表面镇定,但是耳朵尖粉的都已经透红了。

  因为要替甄氏选礼物,芸娘便让熟知本地的向导带他们先去了古玩店,元澄挑了半天,挑了个玉质的仙鹤小摆件。

  之后三人便在街上闲逛,先时芸娘还没发觉,后来发现大家都看她。

  她还不自知:“干嘛都看我呀?”还问穆莳:“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啊?”

  穆莳略微帮她挡了挡,心道,还不是她实在是太好看了,如果人们对倾国倾城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大概是没见过芸娘,如果见到了,大概就明白这是形容什么人的。

  她如今比以前好像更好看几分了,而且同他说话时,鲜活生动,哪个人不动心呢。

  以前读到罗敷,总觉得夸大其词,什么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如今芸娘大概就是这样了,穆莳一边觉得自己的稀世珍宝好像被人看了去,心生不悦,一边又觉得芸娘这样美好,是因为他,又雀跃起来。

  芸娘眼中哪有旁人,只有一个他。

  见他皱眉后,又舒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最最疼她的人。

  世上子女终究会有自己的小家,爹娘会故去,唯独有丈夫,能白头偕老。

  “夫君……”

  穆莳见到她依恋的目光,心中安稳下来,竟然百倍之耐心陪她逛和玩儿。

  庆春楼为金陵城最大的酒楼,此时窗棂支着,正有人往下在看,他们是金陵城的一群世家子弟。

  往下看的最起劲的大概是一个娃娃脸的青年,他看的眼睛发呆,嘴里愣愣道:“若是我娘跟我说亲说的是这样的姑娘,那我怎么着也愿意。”

  一位着玄色袍子的青年,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倏地面红耳赤。

  “程斐,你无事吧?”

  这个程斐一贯是淡定的很,怎么今日这般失态。

  大家紧接着都凑在窗上看,穆莳似有所觉,对着窗子眯了眯眼,大家才悄悄把窗户关上。

  一个爱开玩笑的曹霆笑道:“啧啧啧,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是读书人,平日大道理讲的震天响,倒是不知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

  娃娃脸姓荣,平日里脾气就好,性子又软,大家给的外号荣姑娘。

  听曹霆这么一提,他忙急红了脸,“是我一时看迷眼了。”

  大家都说不怪不怪,曹霆也打趣:“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名动洛阳城。那位姑娘也实在是太好看了些,但我方才看其家奴做派,仿佛不是咱们南人,而是北人。”

  程斐不禁道:“何以见得?我看她身边伺候的丫头,纤细灵巧,分明就是我们男方人。”

  “非也,她身边的男人身高九尺有余,男仆个头比一般人要高,一看就是北方人。”

  几人争论不休,但又心痒痒,正所谓少年慕青艾。

  芸娘却不知道这些,她有穆莳作伴,夫妻二人琴瑟和谐,哪里顾得了旁人的目光。

  反而是穆莳不动声色,增加了不少护卫。

  家中很快迎来了甄氏,甄氏比七年前居然没什么大变化,穆莳一向有些怵这位岳母,让福贵安排的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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