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枫儿若是不生为兄的气,可否两日后进宫来一叙?

    “台阶上有你的湿脚印儿,别装不在,让我进去,有事与你说。”

    行吧,我把自己扔上床去,砸出个动静,编了个敷衍的谎:“不进,我染风寒了。”

    他恨恨地切齿:“那我进去伺候你照顾你!”

    我:“别,我没穿衣服,你知道的,我的身体别人不能看。”

    他仍不放弃:“你今天无论如何得让我进去,把东西交到你手上……你三番两次遁逃,我如何交差?你非要了我这条命不可?”

    我不吭声。

    门外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轻飘飘道:“漠国那个野人王爷再过几日就要到中京城了,听说他喜欢汉族的女人,这次来会收几个小妾,我瞧青霭那丫头越发漂亮……”

    我那消失已久的良心它忽然间就痛了一下,我下床过去打开门,朝里一让,冷漠道:“督主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对不住。”

    年轻的厂公提着食盒站在屋檐下,看见我的一瞬间,双眼竟然有些湿润,进了屋来自己在桌边坐下就开始念:“你小子总算是良心未泯,还有点儿人性。”

    张闻打开食盒的盖,从里面拿出一碗过水面和一碗鲜红的冰镇荔枝来。

    我冷笑:“就这些也值得督主三番两次亲自来送?”

    张闻:“你最喜欢吃荔枝,今年的荔枝到了,那位吩咐的,第一批里头先挑出好的送你这儿来,前两天你已经收了,这一碗是他亲手挑出来的。”

    他又指着那面:“今日是夏至,这面也是他亲手煮的,他说,从小到大,冬至饺子夏日面都是他煮你给吃,今年也必不例外。”

    我看着那碗透着凉气的过水面,先是十年夏至光影飞速在眼前晃过,那十年的夏至记忆里都有一个人,穿着白衣,墨发折扇,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花浓树绿的庭院里,他对着我浅浅地笑。

    天色将晚,夏至已经过去一半,我在今日记忆里搜寻,没寻见那白色人影,却找到郎中大人对着我破口大骂唾液横飞的画面。

    “外面都说我卢青枫是东厂的狗。”我道。

    张闻眼神一变,嘴皮动了动,却不说话。

    我接着说:“东厂养不起我这样的狗,我的主人是董君白,十年之前我是丧家之犬,被他带回宫里,小狗养成大狗。”

    “我习一身武艺,终于能做合格的犬马,我的主人却不让我进宫门。”

    张闻叹一口气,沉默良久,道:“把面吃了吧。”

    我:“不吃。”

    张闻:“两日后,漠国王爷进京,宫里会办一场夜宴,到时你也一道进宫去。”

    我不相信,狐疑地看他:“是他的意思?”

    张闻一脸严肃,从袖里掏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递给我,我心口一跳,伸手去接,张闻却故意手往后一躲,伸长了手不让我拿。

    我恼了,将杀气出鞘,雪亮的绣春刀在空中划过半圈,“啪”一声把信封抽了过来。

    打开一看,信封里只有一张叠起来的白纸,展开,上面几行字:枫儿,非是为兄不想见你,然即位以来政务繁忙无暇私事,不想一晃已三月未见,又是一年夏至到了,想你,念你,枫儿若是不生为兄的气,可否两日后进宫来一叙?

    工整流畅,是我最熟悉的字迹。

    我将信看了又看,一看再看,看得着迷看得入神,恨不得整个人变成张纸片贴在这信上算了。

    忽然突兀的一声“噗嗤”让我从信里回过了魂,抬头一看,张闻正笑得开心,两只眼睛成月牙的形状。

    “你tā • mā • de !既带了信在身上!怎么一开始不说?!”我瞬间火冒三丈,把信纸叠好放进怀里,忍着想用绣春刀抽这太监一顿的冲动。

    “若是一开始说了……可就看不到你这矫情可怜的样子了,哎哟,乐死咱家……”张闻一副憋笑快憋死了的样子。

    我抓起桌上的刀,张闻迅速起身,一边笑一边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