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快走出去时,陶陶背对他们,声音很轻,像是飘在空中——

  “当年我不是走失的吧?你们一开始就不想要我的。”

  *

  另一边的集体宿舍。

  沈赴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陶陶的新闻,他尝试给陶陶发了信息,却没人回。等了一会后,他打开微博,看见有人说陶陶天价片酬后,想要将陶陶为他奶奶捐款的事情发出去,却没想到经纪人将他的手机扯了出去,退出了微博。

  “这段时间,你的微博我会给你管着。”

  “方哥,手机还我。现在娱乐圈没人为陶陶姐出声,我怎么能也沉默?”

  “你也知道没人说话?那你火急火燎冲前面做什么?不赡养父母多大的事儿?你能沾上吗?你还想继续在娱乐圈混吗?”

  “再说,互娱公关已经在想办法了,你发了微博又有什么作用?”况且互娱高层早就暗示不准旗下艺人发声,他怎么能让沈赴冲前面去。

  “还给我。”沈赴朝他伸出手,坚定地说。

  经纪人索性关机,严肃道:“你不为自己前途想,那谁来供你奶奶享受疗养院的一切?光是上班的钱,你又没学历,供得起吗?”

  “手机你还要吗?”

  沈赴看着面前黑屏的手机,脚步像是钉在原地,握紧了拳头,最终没有任何的动作。

  回到家后,陶陶拿出以前为叶明月输血时,让付如意和叶弘签署的断绝关系的协议书。

  她对安野说道:“发声明吧,说清楚一切的事情,我会承担他们的最低生活标准,其余的一分也不会给。”

  说完,陶陶去到阳台的躺椅上坐下,不再理会其余的事情。

  安野让小米带着知敏出去玩,自己则是远程与工作室的人开会,拟定声明的细则,她让人准备了一份陶陶的片酬收入以及捐款明细,准备好一切后,刚要发出声明,门被敲响了。

  安野瞧了眼时间,以为知敏耐不住回来了,她去开了门,却没想到门外是封衍。

  “陶陶现在没心情见你。”安野疏冷地下逐客令,就要关门。

  封衍早有察觉,一只脚踏了进来,彻底绝了安野的心思。他丢给安野一份文件,淡淡吩咐:“把这些加上去。”

  “喂,封衍,你把我当我哥了吗?”安野向来瞧不上安礼对封衍追上追下的模样,她强硬地想赶封衍出去。

  “有关叶弘的东西。”一句话让安野止住动作,她侧身放了封衍进来,自己到餐桌前去查看文件。越往后翻,安野沉郁的脸色渐渐放晴。

  而封衍没理会安野,径直朝阳台走去,方才他在楼下时,瞥见了陶陶抱膝蜷缩在躺椅上的场景。

  那一瞬间,封衍的心脏都揪紧了。

  他悄然打开玻璃门,进去后,又默默关上,他站在陶陶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女人全然置于自己的羽翼下。他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缄默地站在女人的身后,如一棵参天大树。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陶陶蜷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其实对于小时候的记忆,陶陶已经记得不太清楚,可是对于如何与叶弘、付如意“走失”的,她却有一些模糊的记忆。

  那时付如意与叶弘穷苦出身,连自己都养不活,又突然有了她,在某次要去别的城市求生活时,叶弘哄着陶陶坐在巴士接驳站的椅子上吃糖果,而他拉着付如意去买东西,陶陶从早上等到晚上,幸好遇见了许家父母。

  后来许家父母没了,她更加珍惜少得可怜亲情,哪怕有所疑虑,她也愿意天真地相信他们的行为是“生活所迫”,当一只可怜的鸵鸟,只要看不见,只要真相没摆在她的面前,她就能哄着自己一切的温情都是真的。

  现在却已经到了她不得不去亲手斩断一切的时候,过去所有的龃龉都浮现出来。

  可她真的不明白,同样是叶弘与付如意的孩子,仅仅是出生顺序的不同,为什么他们能偏心至此。

  她真的在他们的心中有一丝一毫的分量吗?他们又为什么要逼她到如今的地步?为什么生活总是走上正轨的时候,又出其不意地毁掉?

  陶陶将脸埋进膝盖,眼睛逐渐酸涩,湿热的水珠涌上眼眶,她忍不住将自己团得更紧。

  一只霸道有力的手臂忽然从后横过她的脖颈,宽大的大掌压在她圆润的肩头,手臂上的线条微微紧绷,陶陶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雪松凛冽的怀抱。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揽住她的腰线。他什么也没做,下颌搁置在她的头顶,发紧的力道,令陶陶再也绷不住,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砸在封衍的手臂上。

  封衍只觉手臂发烫,那日在爆破现场时,火星落到皮肤上的痛楚,也不如此刻陶陶带给她的强烈。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将怀里的女人拥得更紧。

  他的耳朵里听见女人低声的抽泣,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捏住,不得喘息,同时又无法克制内心翻涌的沉怒。

  他只恨不得让所有令她哭泣的人,付出代价!

  两人在这一方小天地带到暮色沉沉,他们没有交流一句话,直到知敏回来,见到陶陶泛红的眼,才瘪着嘴抢过陶陶,熟练地拍着她的后背。

  像小时候每次陶陶不舒服时,他都会这么做。

  他智商不高,以为陶陶哪里不舒服,便固执地要用自己的办法哄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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