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色

  别墅。

  陶陶随意披着一件丝质睡袍,葱白的指尖撩起湿润的发丝,浑身散发淡淡的水汽。所到之处,留下微湿的痕迹。

  她对封衍近乎盲从的信任。

  她的理想国构筑的基石是封衍。她再明白不过,一旦她对封衍产生犹疑,理想国湮灭不过瞬间。她尽可能去不听,不问,竭力克制,期待这一场单向奔赴,变成双向。

  然而,她到底忍不住去探究。

  陶陶松了松腰间的系带,露出胸前大片的雪白。她走出房间前,回头看了眼落地镜,里面人影惶惶。分明玉雪冰肌,却渐渐染上痴男怨女的厌色。

  “砰”一下,房门掩上。

  “啪嗒”一下,书房门打开。

  封衍依然是先前的模样,夜色继续蔓延,于是神态不敛。他单手撑着额头,冷白的手指插|入黑发,衬得肤色更加凌冽透明。

  听见开门声,他倏然转头。

  微微凌乱的黑发下,露出一双冷淡无机质的茶色浅眸。他既不邀请,也不拒绝,看似坦诚,却永远把握着主动权。

  是个恶劣的男人。

  陶陶乖顺地走过去,还不待有任何动作,便被一只手拉入怀中,熟悉的背对姿势。

  肩窝涌上阵阵颤栗,是他呼吸间的热气。

  封衍指腹撩起女人的黑发,摩挲,潮湿润泽,发尾凝聚的水滴不堪重负,落在白皙的蝴蝶骨上,而后延绵至深处。

  他忍不住前倾,冰凉的水珠润了浅薄的唇。他抱着怀中的女人,视线越过黑发,越过她眼角的泪痣,落点到对面布满杂书的书柜,清明的眼,染上欲色。

  如烈火烹油,一触即燃。

  封衍挟过女人的侧颜,想轻啄泪痣,唇下一空。

  陶陶扭头避开。

  封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眸色如夜,看不出想法。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

  他分明还没熄灭身体的火,却也讲究你情我愿。这偶尔流露出的温情,变成了缓慢毒杀她的鸩酒。

  静默片刻,她利落地掀开腰间的大手,转过身,大胆地跨坐在他的腿上。

  她是第一次拒绝封衍,心跳鼓噪,因为不想再当一只鸵鸟。

  她抬头,直视封衍,眼角的泪痣好似也活过来。

  “你以后,可以不要私下见明月吗?”

  封衍避开重点,手指挑在她的下颌,轻轻搔动,像逗一只小宠物,低哑的声音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的魅惑;“私下?像我们这样的私下?”

  陶陶耳朵发麻,理智上想逃开这场安抚,情感上却渐渐臣服,她轻轻点头:“可以吗?”

  女人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夏季的夜晚,雨滴滴落窗框,然后慢慢滑落,最终“啪”一下消失不见,让人安心到极致,绵延出倦意。

  封衍停下手中的动作,暗自端详眼前的人,半晌,才在她屏息地快要昏厥过去时——

  “我和叶明月只是利益关系。”

  一口气彻底泄出来,陶陶悬着的心空茫茫,苦笑一声,不再多问。

  *

  次日,陶陶接到小米的消息,准备出发去剧场,等会儿话剧的双女主之一的演员会到场。距离话剧公演时间越来越近,陶陶也更多地呆在剧场。

  她拿上剧本,路过书房时,看见窗户边的花束有些蔫嗒嗒,脚步一顿,当做没看见,匆匆朝外走去。

  到达剧场,还有些时间,陶陶和小米便在休息室沟通后续需要开展的工作。正事说完,小米挪了挪椅子,说道:“不知道今天来的演员是谁?好不好相处?”

  陶陶翻看剧本,回道:“专业能力好就行。”

  “听说这人在国外的大导手下拍过戏,过段时间电影会到国内上映。听安导说,她实力还不错,这样陶陶姐也能轻松点。”小米明显是不希望再来一位类似向柳的关系户。

  陶陶摇头轻笑,不再搭话。

  休息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屋角的空气加湿器喷出白色烟雾。

  “陶陶姐的休息室在这里!”

  “一般没排练的时候,陶陶姐不是在舞台边,就是在休息室。”

  ……

  门外嘈杂,小米皱眉,起身想出去赶人,哪知门被人从外推开。

  来人言笑晏晏地站在门口,白色长裙搭着一条驼色披肩,偶尔随着动作露出莹润的肩。

  小米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反应过来后,捂住嘴,激动道:“叶,叶明月?”

  “你好呀。”叶明月弯了弯眼。

  小米恨不得现在上去要签名!要知道在叶明月还没嫁到国外的时候,在国内也是小花的热度,走大街上,都能引起小骚动的存在。

  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她。

  叶明月静静地微笑,小米忽然反应过来,赶忙侧身让开道。叶明月莲步轻移,望向房间里的另一人:“姐姐。”

  陶陶茫然,下意识放下剧本,站起身。

  “明月,你怎么来这里?”

  “我来排练。”

  “你是另一位女主角?”

  “衍哥没告诉你吗?”

  陶陶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

  “呵,她倒是想。”向柳翻了个白眼,抱胸站在门口,不肯往里面走一步,像是怕沾染晦气似的。

  “向柳,少说点。”叶明月低斥,转向陶陶,柔声说:“我买了点咖啡和甜点,快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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