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3 费劭

    -我要回去。

    -去哪里？

    -去皇城。

    去那个本来就属于大召的地方。

    江巽一脚踏进了万家冢的腐土之中。

    时过境迁，这本是承载大召水土的风水宝地，他依稀还能听见往昔街市上孩子们的嬉笑声，还能听见父皇慈爱而醇厚的嗓音。

    但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片腐烂荒凉的大地上，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这么多年来，他也想过，重生一次是在不易。不如放下过去所发生的的一切。

    如今，就当他从来不是大召的太子，而大召也再不是昔日的大召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一盖而过，在编制一个形如破碎的美梦。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他没办法替大召的子民对费氏人惨无人道的血杀说声原谅，他也无法替大召国数百年来毁于一旦的传承和荣光说声抱歉。

    他永远都是大召的太子。

    当师父为他改名为江巽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发现，萧承昭没有死，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只是这样的活着，比死亡更让他难受千倍万倍。江巽轻轻的将手贴在沉默的大地上，努力感受着数百年来大召的心跳。

    这时，他终于又露出了一个孩子才有的表情，略带痴愚的喃喃道：“你们，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

    沉默的大地稀释了人间一切的声响，周遭一片死寂。

    没有人能回答他所问的问题。

    天边无端的下起了小雨，一寸一寸打湿了少年身上单薄的衣衫。可他似乎真的感受不到冷，静默的趴在一角，可怜的蜷缩着。

    许久，权鼎缓缓在他身边坐下。

    江巽感到身上暖了些。权鼎伸出手来，那只大手中俨然躺着一块香软的糯米糕。

    “喏，饿了吧，没有团团了，将就点吃了吧。”

    江巽沉默了一下，又把头垂下来：“我不吃。”

    “嘿我说你这小子，还这么小就学会挑食了？付启兰不管你不代表我就不管你，现在不吃饭小心长大了讨不到媳妇。”

    “......我真不饿。”

    “......”权鼎的动作仿佛也顿了几秒，半晌叹了口气，“江巽，你可知道，付启兰当初为什么要救你？”

    江巽喃喃道：“因为看我可怜，无处可依。”

    “不,因为你是大召的太子。”权鼎缓缓道，“你恨费氏入骨，但我知道，付启兰与费氏的仇恨远远比你深上千倍万倍。”

    “江巽，付启兰救你，不是让你去报仇的，而是不想让你步入他的后尘。

    “费氏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可怕，这次你能重伤费燃那只是一个意外。费氏的背后还有更强大，也更可怕的力量，挑战费氏，只会让你尸骨无存，万劫不复。”

    江巽抬起了头，一字一顿道：

    “权鼎，我不怕死。

    “当初我大召无数英魂陷入泥淖永世不得超生，我不能陪着他们一起腐烂入土，便是后悔万分。

    “如今，费氏的仇人就这样活生生的在我眼前，若我不去拼死一搏，怕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大召亲人......我已经不想再后悔第二次了。”

    江巽可以为了爱而活，自然也能为了恨而死。

    人的感情，才是天地间，最为可怕的力量。

    在隔着不远的距离之外，付启兰沉默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看了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看上去懵懂无知却又饱经沧桑的少年，转而看向漫无边际的青灰色的天穹。

    天色渐暗，细雨徐徐。

    可连天的野草怎么也拦不住卷席的狂风。

    ------

    时临寒冬，天边的细雪缠绵没有尽头，云霞遮住了昏黄的光线，遍地之间之留下一道灰青色的阴影。

    天地广阔而无垠，这里承载了无数前人的脚印，也留下了无数的鲜血和游荡的魂灵。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数万年的光阴之后，深埋入土。

    没有人会想到，在千年之前，一个少年，是以怎样的心情，于历劫之后，迈出了他前进的第一步。

    看着无际的天地，曾经流淌这血与泪的土地上早已长满了满天的野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独深深包裹着江巽。

    江巽缓缓往下蹲，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无助。

    来去之中，一个黑衣男子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男子穿着黑色的长袍，似乎要与这青灰色的天穹融为一体，他撑着一把暗黄色的油纸伞，相貌看的不大真切。

    但这男子走路的姿势缓慢而深沉，明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不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威压。

    他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只低着头，与江巽擦肩而过，转身便融入了茫茫的暮色之中。

    就在此时，江巽突然觉得身边传来一阵暖意，他稍睁开眼一扫。在他身侧，多了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团子，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是糯米团团！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糯米团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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