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功

 南柯梦可以看到人的记忆, 在梦中偷偷扮演某个人的身份,然而模仿一个人的面容不难,真正的细节却是很难注意到。

 脚下的玻璃彻底碎了, 桌椅鲜花, 没来得及逃走的顾客, 全部爆发出尖叫, 下坠的刹那有数条细蛇全部砸朝一个方向砸去,其中一条死死缠绕住林云起的脖子。

 林云起没有立刻加速落下, 而是被强烈的失重感束缚,定格在半空好几秒钟。

 假白辞站在其中一块漂浮的玻璃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林云起仍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没有生出丝毫的恐惧, 这让想在梦境中汲取恐惧作为养分的南柯梦十分生气。

 伪装被识破,林云起的梦境即将破碎, 它最多还有几秒钟的时间。南柯梦不再迟疑, 嘴里吐出银白的细丝, 快速织起梦来。

 它想到了很多种恐怖场景的构造, 纤长的手指快速绕动。

 “噗——”

 不料,林云起竟然笑出声来。

 南柯梦现在还是白辞的样子,从他的角度来看,就像是白辞边吐丝边织着毛衣,别提多有趣。

 就是这一声笑,让南柯梦不明所以, 手上的节奏慢了半拍, 梦境世界支离破碎。

 林云起朝深渊坠落, 还挺享受, 张开手臂, 当做一次免费的蹦极体验。

 南柯梦望着急速下降的小黑点,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二次梦境,也就是所谓的梦中梦。

 这是一件困难活儿。

 南柯梦汲取的养分会化为丝储存在肺囊下方,蛛丝于它而言是消耗品,梦中梦的编织相当费蛛丝,首先它要把濒临破碎的旷野狂野全部缝合粘结。

 身体的反应比理智的判断要快,无数的透明丝线飘散在四面八方,一点点将斑驳的色块重新拉扯缝合。

 恐惧。

 南柯梦张了张嘴,吐出更多的蛛丝。

 只要林云起产生足够的恐惧,它就有办法埋下一颗梦境种子,无限放大对方的负面情绪,从而为自己提供养分。

 急速下坠中,林云起心脏一跳,猛地睁开眼。

 客房内,窗帘紧紧拉着,看不见光亮,隐约能感觉到现在是深夜。

 凌晨四点四十五。

 看了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好一段时间,林云起却感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拉开半边帘子让凉风吹进来,他平躺在床上,等着身上的冷汗渐渐蒸发。

 不知不觉间,再次睡了过去。

 朝阳终于东升,林云起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迈着有些疲惫的步伐打开门。

 对面白辞正好也在开门。

 四目相对,白辞温和道:“早上好。”

 林云起颔首:“早。”

 两人结伴去餐厅,有了先前一次失败的经验,南柯梦扮演白辞时,秉持着多说多错,这次他的形象很是沉默寡言。

 平安无事地度过一个上午,中午吃自助时,白辞帮林云起拿好盘子,微笑道:“中午好。”

 林云起没有接过盘子,笔直地站着,抱臂静静看着他。

 递盘子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白辞微微皱眉:“怎么了?”

 过了大约几秒钟,林云起轻轻一叹:“我在想,为什么还没结束?”

 他虽然没说得直白,但南柯梦下意识觉得对方已经发现端倪。

 这一次林云起没去纪念品店,自我贩卖失败的小骷髅悄悄趴在餐车边,仔细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米粒大小的骸骨狗问:“南柯梦这次伪装的很好,到底哪里不对劲?”

 一扭头,看见同为骷髅的主人,还有点不太适应。

 白辞也没看出太多的失误,若论伪装,这一次确实合格。

 假白辞伸手朝着林云起的额头探去,似乎是想看他有没有发烧。

 小骷髅的手骨不动声色伸向餐车里的长刀,骷髅狗:“冷静,冷静!”

 小骷髅偏过头,幽幽道:“我没想剁碎他,更没想着拿他去喂狗。”

 骸骨狗:“……”

 这话狗听了都不信。

 好在林云起偏过头躲过无意义地接触,认真开口说:“转过身。”

 ‘白辞’怔了下,到底还是按要求转过去。

 林云起帮他把衣领竖起来,拿出手机对着后方领口处拍了张照片,拿给他看。

 深色衬衫下,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红褐色血渍。

 林云起:“上一场梦,公园里水龙头流着奇怪的液体,我顺便用它偷偷给你做了个标记。”

 “……”南柯梦别说绞尽脑汁,就是连蛛丝一并绞了,也想不通这么做得意义在哪里。

 林云起好心解释:“我一般做得都是清醒梦,但上要不是你没问安,我未必能意识到。为了防止梦中梦,你还来找我,就提前做了个标记。”

 说得都是人话,但连起来后南柯梦没办法理解。

 他的鞋底开始用力摩擦着地面,几息之间,两条大长腿化为了半透明的八条腿。漂亮的桃花眼暴增数倍,变得十分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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