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穿

  这一追果然见到了果树生长的地方,漫山遍野的花朵,坠满枝头的果子让她满心喜悦,却没有注意到茂密的草丛之下是危险的悬崖。

  她小跑过去,一脚踏空,摔下了山崖。

  鲜血从她的额头流出来,她睁眼看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果树,一直看着一直看着,不知看了多久。

  有人来了,呼喊她的名字,可她听不见,茂密的草丛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见了母亲凄厉的喊叫,可她说不了话做不出回应,只能听着母亲的哭泣声,被拘在小小的身体里。

  娘……娘……娘……

  小小的声音不断喊着,有一天她变成了小小的光团飘上了崖壁。

  没有找到女儿的女人形容消瘦,头发乱糟糟如杂草,她每天都会出去找朵朵,回来后便跪在丈夫和大女儿的灵位前掉眼泪,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她摔下了山崖,没死成,看见了女儿的尸首。

  几个月不见,小小的身体成了一具白骨,她疯了,她惨叫着,凄厉的声音响彻整座山,她疯了似的朝女儿冲去,一团黑沉沉的气息却突然冒了出来,变成了一个人。

  她和朵朵长得一模一样。

  “把你的命给我,我就让你的女儿回来。”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诱惑。

  被魔气缠绕着的“朵朵”露出一抹笑,甜甜的喊了一声娘。

  月娘眼中朵朵的尸身不见了,她看着“朵朵”冲过去将她搂住。

  在她将“朵朵”抱住的一瞬间,魔气争先恐后往她身体里涌,月娘疼得惨叫,“朵朵”也突兀消失不见。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拼命挣扎,脆弱的灵体疯狂撕咬试图侵占她身体的魔气。

  她没有死,但又不算活着。

  她僵硬地回到村子里,却看见了坐在屋里对自己笑的朵朵,她听朵朵喊了自己一声娘,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抱住了眼前的女儿。

  她很快发现了朵朵与之前的不同之处。

  朵朵时时刻刻背着竹篓,每天一早便要起床摘果子,无论她怎么说,朵朵都只念着摘果子,还机灵的拜托老鬼叔要和进城卖果子。

  翁婆子悄悄来问她是怎么把朵朵找回来的。

  她说不想让别人发现朵朵的不同,便撒了谎,说朵朵被仙人带走了,和她一起回来的小男孩是仙人的孩子,翁婆子好似信了她的话,摸了朵朵的头发,第二天要和朵朵一起上山摘果子。

  朵朵和她一起去了,回来之后,翁婆子说朵朵已经死了,质问她现在的朵朵是谁,质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没忍住,杀了翁婆子。

  看着黑气翻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害怕,她只知道谁都不能夺走她的朵朵,她的朵朵也没有死。

  她回到家里,可过没两天,老鬼叔又找上门来问她,朵朵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身子偶尔会掉下泥沙,也从不吃东西。

  她高声告诉他朵朵没事,第二天晚上,她又杀了老鬼叔。

  其实她不想这么做,大家都对她很好,朵朵不见的几个月里他们都在帮她,可他们为什么要问朵朵怎么了?朵朵根本没事,她像以前一样乖,会甜甜的喊她娘。

  但老鬼叔的到来让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人把她的朵朵视为异类,明明他们都不在意朵朵离开了好几个月才回来,为什么要纠结她与正常孩子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小江多好啊,小江就从来不会问为什么朵朵会掉泥沙,也不会说朵朵为什么不吃东西。

  阿铭病得很厉害,翁铁为了他也为了给母亲奔丧从城里回来了,他来问她当年的那味药在哪里采,他要救阿铭的性命。

  但他急匆匆把朵朵撞倒了,朵朵身上的泥沙掉了很多,行动也越发僵硬,翁铁吓坏了,问她朵朵怎么了,她说朵朵玩皮在外面玩耍,身上带了泥而已。

  翁铁好像没有怀疑,她不想让他上山,告诉他当年那味药已经绝种了,可他还是上了山,这次她没等人来质问,趁翁铁在药王庙里给阿铭祈福时,把他杀了。

  翁铁死前让她不要和妖魔为伍,让她给朵朵找副好棺材让她入土为安。

  朵朵需要什么棺材?她活得好好的,会永远陪着她。

  镇子里来了仙长,她很害怕他们也会说朵朵很奇怪,把朵朵从她身边夺走,好在仙长住在镇子西边,一时半会儿见不到朵朵。

  夜里,她想着要怎么办才好,镇长忽然找过来了,让她好好和仙长们说说朵朵的情况,别让仙长误会朵朵是妖魔。

  情况?朵朵能有什么情况?原来他们都这样看朵朵,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把朵朵当成怪物!

  她很想杀了镇长,可镇长一直都待她很好,她已经杀了三个人了,他们都对她很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个shā • rén 狂魔,她很害怕,却突然没了意识,等她清醒过来,镇长已经死了。

  她怕极了,急匆匆跑了。

  可她回家后,却发现朵朵不见了,朵朵怎么会不见?是不是那两个仙长听镇长说了什么来把她的朵朵抓走了!

  她冲出了家门。

  -

  半年里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几人眼前掠过。

  当生命停止,一切归于虚无,微微亮着的淡金色光团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出来,轻轻贴在了小江的侧脸上,又化作星星点点的萤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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