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提娅见惯了死亡, 也见惯了活人送别死人的场景，可她始终没有学会如何去安慰别人。

  侯爵夫人死了，杰洛特侯爵的小儿子戴蒙也死了。

  心跳停止, 没有呼吸，身体僵硬，弯曲他们的关节都已经开始有点费力。

  是尸僵。

  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大概您夫人和儿子身上都有吉尔莫的血液，是他的从属，生死都在吉尔莫一念之间, 所以……”

  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避开所有人耳目地被杀死。

  不留一丝余地。

  杰洛特侯爵听了这话，好一阵才给了点反应：“能麻烦你们帮个忙吗？我想烧死他们。”

  “可以。”布雷尔应了下来，“就在这里烧死吧，不过，可能要先用上白栎树处理一下尸体。对外就说你家小儿子戴蒙发了癔病, 半夜从家中跑出去, 而你的妻子爱子心切, 追了出去。运气不好, 遇上了野兽，母子殒命。”

  这是很体面的处理方式。

  比起夫人和孩子被转化为吸血鬼来说，这已经算是给足了杰洛特侯爵面子。

  而且，布雷尔王子亲口承诺, 这也就意味着, 大概率德朗西国也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妻子和小儿子死了, 可他杰洛特家还有别的血脉。

  日后他们还要在德朗西国继续生活下去, 出过吸血鬼这样的污点，可不符合贵族的身份。

  杰洛特侯爵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双腿还在打颤，但仍行了最标准不过的礼节：“谢谢殿下。很抱歉, 这不要脸的女人和这愚钝的孩子给殿下添麻烦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不言语。

  转眼，就将责任撇了个干净。

  “别急着道谢，”布雷尔懒懒地说，“我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讲。”

  “我要那些买了吉尔莫货品的客人的名单。”布雷尔抱臂，垂眼看着这位侯爵阁下，声音慵懒却不容置疑，“我要，全部的。”

  “这……这都是客人们的隐私……”

  “杰洛特侯爵，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德朗西国‘贵族条令’第四十二条，不允许贵族参与黑市交易，违者……”

  “殿下！”杰洛特侯爵慌忙打断，“我马上整理一下，交给您！”

  布雷尔指挥着阿斯曼处理着两只吸血鬼的尸体，说道：“不用马上，就现在吧。杰洛特侯爵博闻强识，记忆里超群，不巧，我的记忆力也不错。”

  阿斯曼按照布雷尔的指示，砍下了那些白栎树的枝干，插入两具尸体特定的部位。

  血肉撕裂的声音每出现一次，杰洛特侯爵就哆嗦一下，接着，蹦出几个人名。

  这才符合德朗西国王子殿下应该有的模样。

  提娅在一旁看着，摩挲着下巴，与系统私聊。

  【系统，我觉得布雷尔有点不一样了。】

  终于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而是露出了被好好藏起来的獠牙。

  【宿主，本系统想纠正你一下——是王子殿下对你不一样了。】

  提娅对上了布雷尔含笑的双眼，心念一动，单方面切断了与系统之间的沟通。

  系统：……拿什么拯救本系统的戏份？！

  ……

  有了威慑，杰洛特侯爵也非常配合。

  两具尸体被烧干净之前，便已经供出了长长的名单。

  不少，提娅都听父亲母亲提过。

  杰洛特侯爵说完，绞着双手，又看向了提娅：“艾伯特小姐，您对光元素魔法那么擅长，能请您帮忙，净化一下我儿子戴蒙的骸骨吗？”

  传言，人死后可能会变成幽灵，也可能堕入地狱，也可能走向轮回。

  尽管儿子犯蠢，可这位老父亲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作出最后的挣扎：“我愿意多出一些钱……”

  但艾伯特家根本不缺钱。

  杰洛特侯爵说完，自知失言，懊恼地闭上了嘴。

  提娅也没有为难他，浓眉轻挑，说：“我不缺钱，但我想，杰洛特侯爵您的藏品中应该有不好少东西。”

  提娅对着布雷尔眨了一下右眼：“布雷尔殿下刚才痛失爱剑，我想，我们去侯爵您的宝库里看看，不过分吧？”

  杰洛特侯爵一脸肉痛：“不过分，不过分。”

  提娅见他应承下来，立刻上前，做了最后的净化工作，以光元素对这些骸骨进行了“洗涤”。

  她自己是经过轮回的，她也希望，如果有可能，这对母子可以在轮回之后，能够不被“爱”蒙蔽了双眼，被人利用。

  她低声吟诵着已经快要失传的咒语，语气格外温柔，仿佛在吟唱着催眠的摇篮曲。

  一束光刺破了浓郁的夜色，笼罩了提娅周身。

  沐浴着柔和的光线，提娅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一堆骸骨。

  黑色的瘴气肉眼可见地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一张张痛苦地扭曲了的脸。

  可惜，发不出任何声音。

  提娅指尖轻点，纯度极高的光元素一瞬间就将这黑色的瘴气激成了粉末。

  黑色的粉末在光河之中，被光明簇拥着，逐渐洗去一身污浊，化成点点白点，随着夜风飘远。

  她目光深邃悠远，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她足下用力，身形一转：“杰洛特侯爵，我想，有件关于您夫人的事情，您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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