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柒

  秦孟自知此言出口不甚妥当, 但身为边疆第一大将,他已经因为错信自家兄弟而使自己和秦萱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虽然已经听了秦家军将领的汇报,但他仍然想要逼一逼这两人, 问出个真相来。谢娇娇身为女子, 心理防线定然比沈家那小子要弱一些。

  沈格泽是皇家的人,若是哪日皇家要收回兵权,秦孟也无话可说。只是事情还未定论前, 秦孟依然以秦家为先。

  垂下眼帘,秦孟指尖在茶杯杯沿上轻轻摩挲。

  谢娇娇虽然是挚友的孙女,到底还只是个女子。

  女子竟然有如此魄力刺杀武将, 秦孟很难不联想到沈格泽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

  没有抬眼去看两人的反应, 秦孟似是对茶杯里沉沉浮浮的茶叶起了兴趣,专注盯着。

  再次掌权带兵,秦孟已然没有了先前的自信,凡事皆为谨慎为上。

  还是等这两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再看之后该如何继续罢。

  短短一瞬, 千万种思绪在秦孟脑中炸开又收回。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看向站在面前连座椅都未坐下的两人,打量着他们的表情。

  谢娇娇震惊地抬起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伯伯早在龙怀分别时就已经显露出对同胞兄弟秦槐和其子秦珩秋的厌恶。谢娇娇在来见秦孟时想了许多种开头,却万万没想到秦孟第一句就是这样的质问。

  可他却又没有说错。确实是她杀死了秦珩秋,再细算起来, 林梓茂也是因她而死, 间接看来, 她也害死了林梓茂。

  踉跄抓住沈格泽,谢娇娇直直看向秦孟,带着些许不可置信,锐声反问:“秦伯伯当真是这么认为的?”

  沈格泽没有开口, 只是微微向着谢娇娇的方向侧了侧身子,以便她借上自己的力站稳。

  做好这一切,他才转头,同样看向低着头的秦孟。

  “秦伯伯觉得,我是故意要伤害秦珩秋和林梓茂?”谢娇娇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些许,视线仍然落在秦孟身上。

  驿站的屋子总是不太隔音,沈格泽隐隐还能听到楼底下用餐旅人交杯换盏地欢笑声。

  可在这小小房间中,三人的气氛远远称不上和谐。

  谢娇娇执着地看向秦孟,细长双眼中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隐瞒和胆怯。

  长久沉默后,秦孟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来正视谢娇娇。

  对上她的目光,秦孟笑了笑,转而对着沈格泽道:“沈家小子,你的这个媳妇找得不错啊。”

  紧绷的气氛似乎在秦孟开口的一瞬间消散一空,秦孟疲惫地将原先受过伤的腿架起来放在桌子上,卸下满身防备。

  谢娇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表情仍然严肃地瞪着秦孟,身体紧绷。

  沈格泽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面无表情地瞥了秦孟眼,继而从鼻中重重哼了一声,扶着谢娇娇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指尖触及谢娇娇的背部,沈格泽敏锐地觉察到她丝毫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浑身紧张像是时刻准备着要出手一般,沈格泽浓眉紧蹙,当即便抬起头,同样也瞪向了秦孟。

  瞥了眼秦孟没什么规矩架在桌子上的腿,沈格泽颇为嫌弃地摆手:

  “秦伯,我都跟你说了,娇娇她胆子小,你别老吓着她。这才从九环谷里九死一生逃出来,没被人推下悬崖摔死,倒是被你吓死,说出去多难听。”

  说着,沈格泽轻抚着谢娇娇,试图让她松缓下来。

  秦孟略微有些尴尬地呵呵笑了一声,强装有理的模样嘴硬道:“臭小子,怎么跟你伯伯说话呢。”

  见两人兀自在一旁小情小意,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秦孟想要说出口的道歉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谢娇娇委屈低声对沈格泽说话的样子,又看向沈格泽专心致志安慰谢娇娇的神情,一时无语。

  小心翼翼地等了一会儿,秦孟见这两人似乎完全把他忽视了,颇为不自在地把腿从桌上挪了下来。

  重重咳了一声,还是没有得到回音,秦孟不自然地坐直开口:“娇娇,沈家小子,今日是我不对,你们不要和我这个粗人计较了。”

  还没等谢娇娇回上一句,秦孟自知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明白,和这两位小辈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日后再见到皇帝老儿和谢实安怕也是没了脸。

  索性心一狠,眼一闭,秦孟竹筒倒豆般把心里藏着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只是秦珩秋和他媳妇死得突然,我又怕龙怀之事重演,这才警惕了几分。”

  “若你们肯,便与我再详细说一说当时情形,也好让我对这局势有个底。日后回了龙怀,再解决掉秦槐,也有个说法。”

  谢娇娇在秦孟低下头的一瞬便已经心软了,只是沈格泽却强硬地握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转过头去,硬是要帮她擦掉脸上结了痂的硬块。

  只是等到秦孟提起秦槐时,谢娇娇再也忍不住,啪地一声打掉沈格泽的手,急急忙忙回头,蹙眉问道:“秦槐?他不是在京城吗?我亲自看着他被押送进宫中御书房的。”

  沈格泽还对秦孟早先的态度颇有不满,想拉回谢娇娇让她不要说话,却拗不过她直直敲下来的手,只得放弃。

  冷冷地看了眼秦孟脸上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沈格泽凉凉替他回道:“秦伯早先在江南收拢完军力后,便秘密回京汇报给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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