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孝公既没

    微风拂柳,蝉鸣阵阵。

    老旧的风扇挂在天花板上,带着些微的响动转成一个整齐的圆,南墙上的两台空调坏了,只留下及格风扇仍在苦苦坚持,但还是难以压下教室里这群少年的“朝气”。

    教室里的玻璃窗此刻像个脱水的鱼,大张着口,涌进来的风将遮阳的蓝色窗帘吹成了海浪,一起一伏之间阳光倾洒而入又瞬息消失。

    明暗交替中,靠窗少年那双深邃的黑眸亮起又暗下,从里到外都透着真心实意的困倦。

    这节课是语文,带着小眼镜的女老师往台上一站便口若悬河地讲起课来,林楠忙着记笔记,没空搭理程斯云,任他在一旁自生自灭。

    只可惜柔弱的脖子承受不住二货奇葩的脑袋,没过多久,林楠只听身旁“砰”地一声平地惊雷,这货就这么一头怼上了桌面。

    光听声音就感觉这货必须是用了十成功力,不带含糊的。

    林楠拿余光看着他,下一刻伸出手指,悄悄抚平了嘴角上翘的弧度。

    语文老师非常不能接受自己天籁般的声音换来的催眠效果,当即一敲讲台,教鞭一指,颇有种“振长策而御宇内”的霸气,“程斯云,翻译下一段!”

    程斯云揉揉脑袋,愁眉苦脸地站起来,“老师,哪一段儿啊?”

    语文老师一瞪眼,“你说呢?!”

    程斯云愁云满面地翻了翻课本,“额”了一声,抬起头来问了个更容易让老师血压上升的问题,

    “老师……哪一课啊?”

    为防止老师当场突发脑溢血,林楠无奈地碰了碰程斯云的胳膊,小声提示他:“《过秦论》,第二段。”

    “哦,”程斯云闻言哗啦哗啦地翻了一阵儿,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惋惜的语气翻译:

    “孝公既没——孝公既然没了……”

    话音刚落,前排的一个女生便“噗”地一声笑出了声,连带着语文老师的脸也黑了黑。

    程斯云反应极快,知道自己是翻译错了,对着这四个字想了想,似是想起来了一个字的现代意思,又颇具信心地、带着一种惊奇的语气重新翻译道:

    “孝公既没——孝公竟然没了???”

    ?

    全班笑成了一锅沸腾的水,语文老师的脸就宛若那锅底下的黑炭,两眼直冒火光。

    程斯云答题不成,逗乐有余,被语文老师一教鞭抽出了教室。

    临走前他还假意找本子,弯下腰扯着林楠的袖子恋恋不舍,哭丧着脸小声对他说: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林楠的告别语言简意赅:“去死吧。”

    ——

    ——

    走廊里凉风习习,顷刻间吹散了程斯云头顶上那严重干扰智力的暑气,没了全班五十多口子人共同呼吸放出的二氧化碳,程斯云只觉神清气爽,甚至有点惋惜怎么不叫他早点出来透口气。

    “终于出来了~舒服,凉快!”

    感觉是实实在在的,却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程斯云惊奇地往隔壁班走廊一瞧,惊喜出声,

    “妹妹你坐炕头~”

    另一人坐在地上懒洋洋地接上:“哥哥我床上等~”

    唱完后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秀白净的面孔,乍看上去有种书生气,但扭过脸的瞬间,他那狭长的眼尾习惯性地一挑,漆黑的眼珠滑过来,却是扫出了一种狐狸似的媚气。

    令狐宇优哉游哉地打了个招呼:“我哈腰,云朵朵~你也出来凉快了?”

    “我哈腰扣泥麻斯咧~”程斯云操着一口比他更像国产的日语,溜达到发小身边,和他仅隔一个教室前门,也就地坐下了。

    明媚的阳光被树枝撕裂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从走廊的窗外投进来,有一小片刚巧投在了程斯云的眉眼处,

    立体而深邃的眉眼被清晰地勾勒出了明与暗的界线,让少年脸上青涩的线条轮廓在一瞬间显得成熟起来。

    程斯云眯了眯眼,抬起一只手挡住阳光,扭过头看见令狐宇正一脸漫不经心地扒拉着一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手机。

    话痨晚期患者程氏不甘寂寞,没话找话说地问:“玩手机被发现弄出来的?”

    “云朵朵你傻了吗?手机要被发现了我还能带出来?”令狐宇看了两天就把手机熟练地滑进校服袖口,摊摊手:

    “老师没找到我的手机,以‘上课时间冲着裤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为由把我给一脚蹬了出来。”

    程斯云身为令狐宇最刚的铁子,冲他毫不留情地一顿乐。

    为了传承礼尚往来的中华传统美德,令狐宇没好气地一扬下巴,“你呢?”

    程斯云一脸悲切:“我把孝公弄‘没’了。”

    令狐宇:“……”什么鬼。

    “我说云朵朵啊……”令狐宇又开始漫不经心地扒拉手机,“你既然都复读了,就好好学呗。”

    说完他悄悄看了一眼程斯云,后者正抬起头,默然无语地看着窗外孤独的风景。

    令狐宇扭过头来,嗤之以鼻。

    一个破前学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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