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女子

    这个念头被我飞速压下。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管出于任何目的，他刚刚确实救了自己。

    此刻，我却想至这个救命恩人于死地。

    我若真这么做了，与明川御之流又有何不同？

    我心里不安，终于记起了为何第一次见他时，忍不住出手相助。

    因为我们有着一双相似的眼神，明亮，清澈，却暗藏汹涌激流，深不见底。

    这样的人，无论身陷与何种波云诡谲之中，都无法泯灭人性真正的光辉。

    那就是善良。

    他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救我，也是有一些这种原因吧？

    我已经下意识的在心底为他开脱，或许我与父亲一样，都优柔寡断。

    明晖算着月色，面色中已掩饰不住激战后的疲惫与劳累，许久才褪去，瞳仁重新变得清澈，振足了精神，道：

    “已经一更天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你还会算天象？”我惊讶道他隐匿的博学，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也曾常常夸赞他的才华。

    曾经他也是天之骄子，像我一样，只是大家都命运多舛。

    “没什么难的。”他沉静走出，冷静道：“我们逃跑的方向明确，明川御的人一定会顺着这条河边一直找，所以我们现在要反其道而行之，走陆路。走出灌木丛，有一条道直通郊外农户，云汉与我们的人都在那里。”

    “好。”我点头应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前，我最好的选择仍然是听从明晖的安排。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夜色走着，深旷的山野，一轮弯月孤零零的挂在漆黑的夜空。几颗遥远的孤星，偶尔闪射出清冷的幽光，忽隐忽现，明灭不定。

    茂密的枝干投落下一片片浓重的阴影，笼罩着两旁的灌木丛，模糊成团团黑影，昏暗中我小心跟紧前人的步伐，一步也不敢松懈。

    忽然，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那个时候，为什么忽然同意明泽柯试剑，据我的了解，你不会武功。”似乎是提出了想问很久的疑问。

    “这是云汉留的指示，我照办了。”我的话半真半假，当时确实想过将计就计，但更多的是想掩护刺客。

    毕竟，没有人比我更想要明川御死。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照着做么？你倒是很信任你的这个兄弟。”明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疑人不用，况且他是我的哥哥，若连他都不能信任，我还能信任谁？”这话倒是实话，自小性格孤僻，三宫六院的孩子我都不曾亲近，唯有云汉与我知心知底。

    “原是我想多了。”他眼神又变得淡漠，冷笑一声，忽然调侃道：“没想到你倒不害怕，我还以为皇宫里养大的孩子，都是只知道叫唤的金丝雀。”

    原来外人都是这么看待皇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我心中不平，道：“再胆小的人，经历过这一切，也不会再害怕。差点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阵阵夜风，丛林随风肆意的摇晃，发出阵阵沙沙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蹑手蹑脚的接近，令人毛骨悚然，心生惧意。

    “嘘。”明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趴下，我连忙照做。

    我与明晖伏身于灌木之中，本就年幼的身子再加以枝叶遮挡，让我们更隐蔽了几分。

    只见前方三五米处，探出一个人头来，那人身穿夜行衣，仿佛融入进夜色之中，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前方还有个人。

    此时，那黑衣人正左顾右盼，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明晖找准机会，双脚一踏一跃而起，带着呼啸的劲风，从背后猛然踢向那人，不及对方抵抗的机会，腰间的暗器白刃进红刃出，闷哼之间，那黑衣人已一命呜呼。

    动作干净，利落。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场真正的暗杀，敌在明，我们在暗，只觉得心潮澎湃，还不等我兴奋，明晖正色道：

    “他们的人要追过来了，抓紧时间。”

    我点头，默契的跟在他身后，穿越在丛林之中。

    一阵马蹄声漫步而过，不似追赶，却越来越近。

    我与明晖面色皆是一冷，又迅速伏身与树丛两旁，只见沟壑不平的山路间，一队几人打马而过，中间悠悠拉着一辆线条考究的马车。这马车四面皆是丝绸所裹，圆孔的窗牖被一帘韶白的绉纱遮挡，不算是奢侈华丽，但配色雅致，足以见得此车主人的品味不凡。

    不等我们放松警惕，前方又奔来铁蹄铮铮，这次却是来者不善，那马队领头人，正是明川御手下很是信任的一个将领。

    “前方何人？”韶白马车中，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戒严时分出行，不想要命了么！”那将领历声喝道，我心下一惊，明川御居然都已经戒严到这里了，这京中恐怕早已乱翻了天。

    “大人好大的官威，本小姐卯时出行还未戒严，到这丑时就戒严了，这宫里的人天天戒严来戒严去，我又如何能提前得知？”轿中女子不卑不亢，话语中带着些许讽刺，漫不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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