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救命之恩

    刚送走明泽柯，迎来了母亲身边的蝶影，说是皇后娘娘有要紧事。

    明川御已下诏，四月春猎，如常照办。

    突然之间叫我，必为了春猎的事了。

    春风骀荡，上好的白玉砖铺造的宫道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亭台楼阁始终如一的以阔淡的神态，在斑斓的春色里，注视着来往的宫人。

    云德宫中的迎春开了，远远望去，金黄灿灿一片，好似一朵朵小金叶。

    母亲正指挥宫女将廊下的迎春搬出来晒晒阳光，似乎早上也被吵到不曾睡好，眼周有些红肿，待见到我时眼前一亮，握着我的手道：

    “你这孩子，出来怎么也不穿得暖和些，虽然入春了，以后出门还是得多披件披风。”

    屋外阳光很好，宫女纷纷忙活完退下休息去了。母亲与我闲话家常几句，拉着我来到内殿。

    “母亲喊我来，可是为了下月的春猎？”我屏退下人，直奔主题道。

    “是。”母亲担忧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你尚未及笄，可以不去，万一有什么危险……”

    我感觉背后有人踱来，是很沉的脚步声，嘻笑道：“母后你就是多操心，我都长大了，射箭骑马对我来说早就不算危险了，再说了，明叔叔肯定会把我保护的好好的。”

    话音才落，明川御在身后笑道：“是啊，辰儿过了年都十四了，应该学点骑射了，过几日的春猎，我已经帮辰儿安排好了。”

    我转身惊讶道：“明叔叔，你能怎么偷听我和母亲说悄悄话？”

    明川御丝毫不以为意，拍了拍我的脑袋，道：“你这孩子，声音又响又脆，想不听见都难。”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母亲说话依然温温软软的，这阵子明川御为了稳定局势奔波于各宫，已经很久没踏入德云殿了。

    “宫中又混进刺客了。”明川御脸色闷闷，恼道：“这一上午了，半个人影都没逮着，不知道养这帮废物干什么用的。”

    母亲微微惊讶，轻叹道：“怎么又有刺客啊。”

    “大概是上次没有清理干净的同伙，一直潜在宫里，伺机而动吧。”

    “啊？那岂不是很危险，明叔叔可要当心啊。”我做出一个惊讶又害怕的表情，其实心里清楚，那刺客是冲着明家人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母亲则是背过身去，眸涵秋影，淡淡愁思。

    这一下午都和母亲呆着闲话家常，虽没有父亲在时那般热闹快乐，却十分温馨——或许，我们已经习惯了在这乱世之中的生活。

    直到日落才离去，小春子早在殿门前等候多时，他见我出来连忙上前掌灯。

    阶前落樱翩翩而下，日日扫去，日日堆积。这样凌乱到不堪的春夜，从没有过尽头。

    我默然踏着落樱，走回自己寝宫，瑟瑟的微风在月光下一样的冰凉，刮到身上微微泛冷。

    小春子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像我的影子。

    在回暮辰宫的路上，碰到了气息微弱的明川御那侄子，被几个宫人拖着走了，一副快死了的样子，看方向不像是沐竹宫。

    我猛地记起上次与明川御周旋时，点名要他搬出沐竹宫，只是不知道他如今被安置何处？

    我指着宫人背影消失的地方，对小春子问道：“他们要把人带去哪？”

    "本来在凝烟宫的，上午明泽柯少爷好像在那边发现了可疑的人，明大人就让人又把他搬回沐竹宫了。"

    “你很关心他？“小春子好像对他很了解。

    小春子目光黯黯，忧愁淡淡：“奴才有个弟弟，如果还在世的话，大概和明小少爷差不多大了。”

    我沉默。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情。

    刺客尚未捉到，盛京宵禁，明家人显然一时顾不得我与母亲了。回到暮辰宫，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这里的眼线被撤掉了大半，正是活动的好机会。

    等小春子也休息下时，我悄悄提了盏灯，从后门摸了出去。

    暮色沉寂，明月皎洁，点点星辉倾洒，透过树丛，掠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宫道上，耀人眼目。

    沐竹宫附近一如既往清净，月色下树影斑驳，竹叶随着风微微摆动。

    我此次前来，是特意为了明家那孩子。

    承认自己有些多事，我一是不想这人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虽然早已看淡了宫中的生死，却不代表自己真正泯灭了人性，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丧命。

    二是我有一个直觉，此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我救他不过顺手的事情，现在留一个人情，或许以后有大用。

    事实上他确实不简单，据说明川御弑兄那日，本就要把他一起打入大牢，现在想来，是他装疯躲过了一劫。

    即使这样都要努力活下去的人，死了倒可惜。

    空荡荡的殿中空无一人，偌大的空间中回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我提着灯往内室走去，只见一个捂成一团的背影蜷缩在床上，十分痛苦的样子。

    走近用烛台照去，少年脸色在微弱的烛光下白中泛青，紧紧咬着下唇，满头冷汗，像是发烧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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