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会来寻你
此时的李云天并未想到,只因他的一句承诺,最终给这世间带来了怎样的变数。
“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吗?”李云天随着江郢进了屋,里面只有张矮小的床和简单的几件家具,环堵萧然,抬头看,可见天光点点。
“这木屋原本是别人废弃的,我瞧着还能住,就把这儿收拾出来了。”
李云天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不知为何,这条规则在江郢面前,好像不存在一般。“你这里有稻草吗?”李云天问道。“啊?“江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哦,有的,我去拿。“李云天连忙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原来,你是要帮我修屋顶啊,真是太麻烦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江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关系,举手之劳。“李云天纵身跃上房顶,认真地修补破漏之处。
……
清秋霜寒,傍晚的天气不是很好,云翳阴沉,果不多时便飘起了连绵细雨。李云天就这么静站在门口,看着从竹椽上滑下来的水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你厉害,现在这屋子,半点雨也漏不进来了。”
江郢走到他身后,见李云天没什么反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由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在看,剑。”李云天淡淡答道。他身形未动,只是眸中万点寒光凝聚成一道剑影。江郢还在琢磨李云天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眨眼便感觉到一阵风掠过眼前,再回神,方才纹丝不动的人已置身雨幕。来不及看清他的剑术招式,但见一片流光舞动。清风攫起他的衣带,翻飞的姿态如一朵盛开的蓝莲。江郢的眼中,只有李云天那丰韵俊雅的身姿,这漫天的雨丝仿若成了他剑下的属臣,仅为衬托那无边光华而存在。目光流转间,仿佛天地都黯然失色。
剑尖点地,寒芒顿收。李云天收回剑势,慢慢走回屋子。江郢方才回过神,不住拍掌叫好。“剑载万物。最奥妙的剑法,其实取之于天地自然。”李云天将剑缓缓入鞘,随后说道。“云天,你剑使的真好,要是哪一天,我也能像你这般,那就没人敢欺负我了。”说着,江郢不由一阵黯然。
“现在亦没有人敢欺负你,有我。”李云天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说道:“我们是朋友。”江郢微微一怔,唇边绽出一抹盛笑。他跟着重复了一句:“对,我们是朋友。”
自那日见江郢一副邋遢模样之后,李云天便好人做到底,帮他把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遍,看起来总算像点样子了。江郢面貌本就清秀,只是原先披头散发的样子,让人忽略了他的脸。如今整理清爽了,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耐看。李云天觉得,江郢长了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这份好看并非指他的眼型,而是看向你时的一种感觉,就像落进了一望无际的星海,宁静,空远。那双眼,似不属于凡尘。李云天有些失神,等反应过来,不由一阵暗恼,霎时耳根腾起一片红霞。
“云天,你怎么了?”江郢瞧李云天一副不自在的神色,于是问道。沉默片刻,李云天终于开口了,”小郢,我在此地,驻留不少时日了。”说完,便不再言语。江郢立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没有看李云天,只是低声问道:“何时走?”
“明日。”
……
暮色渐深。
夜半,雨势变大了些,密密麻麻的雨点敲在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李云天和江郢一同躺在那张矮小的床上。两人虽算不得强壮,但毕竟是男子,再加上床并不是很宽,因而难免会有些拥挤。江郢背对着墙面,睁着眼睛。今晚过后,便是分别之期,茫茫天涯,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若再见,又可还记得今日故人?江郢心中怅然。
李云天仰躺着,一手枕着头,亦是难以入睡。他会忘了我吗?李云天心里想着,轻侧过身,凝视着江郢的背。他抬起手,却在将要触碰到的一刹那停住,又悄悄缩了回去。李云天背过身去,良久,宛如呓语道:“无论以后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回来寻你。”
江郢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嘴角勾起无声的笑意。
翌日。
经过一夜风雨的洗礼,空气还带着湿润的味道。屋外,木桩上拴着一匹马。那是两日前,李云天从街市上买回来的。江郢摸了摸马匹,微微叹了口气,转头对李云天说道:“快些走吧,路上小心。”话落,便扭头回屋,不再多看李云天一眼。李云天站了好一会儿,终是没看见江郢再出来,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还是翻身上马,不再回头。
马蹄声远去,江郢站在窗边,隔着窗户轻声说了一句:“你一定要来找我,你说过的,千万,千万不能食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