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家发表

  这一觉睡了大半日,再度转醒,慕濯依旧坐在榻边,寸步不离地握着她的手。

  她歇过后,体力恢复了不少,由他扶着坐起来,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便让丹桂去偏殿传召ru 母,将孩子抱来。

  很快,ru 母走进内殿,小心地将襁褓递到林鸢手上。

  林鸢抱过杨九娘的两个孩子,对此并不陌生,孩子也听话懂事,一声不吭,乖乖地任她摆弄。

  ru 母和宫人们悄然退下,将内殿留给帝后两人。

  林鸢诧异道:“陛下,你见过这么……文静的孩子吗?他怎么都不哭?”

  她还记得杨九娘的一双儿女有多闹腾,时维被他们哭得心烦意乱,索性逃之夭夭,去姬妾那里寻求清净,她怕杨九娘难过,一直待在屋里陪她,亲眼见证了照顾小孩有多么棘手。

  这次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想着有ru 母及宫人们帮忙,自己与慕濯定能应付得来,却没想到孩子出乎意料地乖巧,让她甚至开始疑神疑鬼,唯恐出了什么问题。

  “医官看过,说他身体康健,并无不妥,或许……他天生就是这等脾性。”慕濯的经验也乏善可陈,他虽抱过崔将军的孙子,但却仅限于此。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林鸢低头,试探地唤道:“阿灵,阿灵?”

  孩子砸吧了一下小嘴,继续沉睡。

  慕濯用指节碰了碰他的小脸:“阿灵,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阿爹和阿娘吗?”

  刚出生的婴儿定然听不懂,但以前他每天都会对着林鸢的肚子说话,总觉得孩子应当对自己的声音有印象。

  孩子不为所动,就在两人以为他睡得太沉,放弃“骚扰”他时,他忽然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水蒲桃般的大眼睛。

  然而未等父母反应过来,他又合上双眼,兜头陷入梦乡。

  “这……他的性子究竟随了谁?”林鸢忍俊不禁,“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安分,跟阿爹阿娘习武就不说了,被阿兄阿姐带着爬树摸鱼都是常事。”

  “我也没有。”慕濯如实道,“我自幼随祖父进出军营,还三天两头以作弄某些人取乐。”

  天晓得慕沨当年在他手下吃了多少亏。

  但前尘已矣,废太子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他着实懒得提此人的名字。

  林鸢不由一笑。

  其实她和他彼此心照不宣,这都是记事之后,至于两人刚出生时的光景,只怕都不大如意。

  她的生母已有两个女儿,想再要个儿子,看到她,必定颇为失望。

  而他的母亲惧怕后宅争斗,只求有个女儿傍身,得知是儿子,八成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心情百般复杂,轻柔地在阿灵额头落下一吻。

  这是她和心上人的孩子,在两人的期盼中降世,她与慕濯的命运绝不会在他身上再现。

  -

  八月十五,皇后诞下皇长子的消息传开,让那些忧心忡忡的老臣们松了口气。

  孩子取名为“灵修”,被册立为太子,皇帝大赦天下,唯独将荆州之战的涉事者排除在外。

  时文柏夫妇及时维的死讯已传至京城,林鸢得知,内心风平浪静,回想曾经在安国公府生活的十年,只觉恍如隔世。

  那段记忆逐渐淡去,如烈日下的轻烟消散无形,而今,她有了新的父母兄姐,也有了自己的夫君与孩子,往后余生尽是福乐欢欣。

  九月十五,林鸢的生辰,同时也是灵修的满月宴。

  群臣百官进宫道贺,继任荣昌王之位的慕潇也在其中,他从堂兄手中接过侄儿,望着臂弯软绵绵的一小团,默然在心底叹了口气。

  堂嫂答应与堂兄成婚、邀他共同对付废太子和时文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同样是“逢场作戏”,为何自己就没有这个幸运?

  现如今,堂兄已是佳人在侧、幼子在怀,而他心心念念的时绮……却乐不思蜀,也不知现在走到了哪里。

  “前些天,我收到了皎皎的来信,”林鸢状似不经意道,“她在剑南道偏西南的一座村寨住了几个月,下一站打算往岭南走,这时候,应当已经出发了。”

  慕濯颇配合地接道:“西南之地山高路险,她们此刻动身前往岭南,与从长安去往该地所用的时间也差不离。”

  慕潇抬眼朝两人望去,却见帝后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心里左右为难,不想这么快就去打扰时绮,又按捺不住对她的思念,干脆对懵懂无知的侄儿道:“阿灵,你觉得我应当留在长安对不对?你若赞同,就笑一个给我看。”

  侄儿脾气颇好,肯定会帮他做出选择。

  他如是想着,谁知阿灵却一动不动,仍在闭眼大睡。

  那厢,皇后娘娘已经欲盖弥彰地遮住了嘴角。

  慕潇尴尬得面红耳赤,轻轻晃了晃襁褓:“好侄儿,你帮帮堂叔的忙……”

  许是他之前从未抱过婴儿,姿势僵硬,弄得阿灵不大舒服,他忍耐许久,皱了皱浅淡的眉毛,最终还是没给堂叔面子,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慕潇:“……”

  他怀疑,这一家三口根本就是合谋与自己作对。

  作者有话要说:  侄儿表示,堂叔你快去追妻(。

  -

  “灵修”取自《九歌·山鬼》的“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其实在《楚辞》里,这个词也有臣子对君王的美称之意,但我为什么选《山鬼》里的这一句,先不剧透了,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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