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丢下他的小蛇
她宛如被蛊了心智一般,不由自主地上前。
那扇门却极轻又极重地阖上,仿佛棺盖落下,坟冢建成,尘归尘,土归土。
*正文*
青雾林中淡烟缭绕,到处都是蔓藤。
夜间的林中时不时地响起猫头鹰的啼鸣,未知的黑暗深处,间或传出一阵窸窣之声。
陆焕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在暗林里穿行,白衣飘飘,手中握着一把雪白的匕首。
仙门择徒,他有幸进了试炼名单。只要通过这个林中秘境,他便能进入内门,随玉珩山十六位峰主之一修行,待学有所成之后,杀入皇都为家人报仇。
入秘境之前,他在玉珩仙门的金鳞台通过了灵根测试,得了一把白剑和一本人人都有的青衡剑法。
他在金鳞台昼夜不息,堪堪将青衡剑法比划出形,及至入秘境前一日,才在遥望一树桃花的时候捉摸到气感,终于引气入体。
与那些或有宗门,或有世家为靠的公子少爷不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而且是一个孑然一身,无根无系的凡人。
金鳞台入选的百余名弟子,各有各的身份和底蕴。
——西雍皇子,元氏遗孤,御灵宗少宗主,沧澜剑宗宗主的关门弟子等等不一而足,异彩纷呈。
陆焕是其中最奇怪的一个。
他凭借一无所有,成功博到最多的关注。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被选入金鳞台,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死在林中秘境中。
只有陆焕自己不这么认为。倒不是对自己那约等于无的实力有什么自信,而是冥冥之中觉得,自己不会这么早死。
他应该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黑暗至极的路。
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如今进入秘境已经七日,百余名弟子死伤过半,他却依然活着。
大抵是因为他“废物”的名号太响亮,金鳞台试炼弟子都知道他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图谋的,所以想“shā • rén 夺宝”的奸恶之徒都越过了他,怕旁人越过自己的“天之骄子”也懒得找他的茬,至于那些想趁机灭掉仇家的——根本没人认识陆焕,他也自然没仇家。
总之,陆焕这个人,既不引人觊觎,也不让人忌惮,更不会招人恨。
同类不害他,那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便只有妖兽。
然而,奇怪的是,他走到现在,一只妖兽都没遇到。即便窸窣之声就在身旁不远,但刻意寻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倒像是那些妖兽刻意避开他。
陆焕摩挲一下自己的手指,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唇角勾出一点微末笑意。
——他身上带着让这些低阶妖兽畏惧的东西。
那东西就套在左手中指上,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玉质圆环,储物之用,不是什么厉害法器,唯一可以称道的一点,便是可以隐去器物之形,让人瞧不见。
陆焕知道,一枚普通的储物玉戒不至于让那些妖兽不敢接近,它们真正畏惧的,是那枚玉戒上大妖的气息。
那蛇妖的尾环套在了他手上,气息借由那小环沾染了他全身,于是对林中群妖来说,他便成了被那蛇妖盖了戳的所有物,不能伤害,不可觊觎。
陆焕眼眸稍弯,提灯跟着在身前一丈处引路的黑蝶,在无星无月的黑夜中,一路畅行无阻。
那黑蝶并不是自愿帮他——它原本是御灵宗少宗主的宠物,在进秘境之前,被勒令来为他引路。
于是他连迷路的风险也没有了。
他很少有这么幸运的时候,仿佛上天偏爱,护着他让他不受一点风吹雨淋地往前走。
那黑蝶慢吞吞地挥舞着翅膀、不情不愿地给他引路。
陆焕盯了它一会儿,想起它的小主人第一次与他搭话的样子。
测灵根之后,进秘境之前的那一个月,百名弟子全都宿在金鳞台。
他当时雷打不动地练剑打坐,从不主动与人攀谈,旁人也不自降身份地来理会他,一连几日,他身周都很清净。
那个御灵宗的小少爷林琢,不学无术,成日撸猫戏蝶,是大家眼中的废物。
他并不以为耻,乐得当废物。在听说金鳞台上还有一个比他更废的人之后,便欢天喜地过来结交,认为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
然后那小纨绔被他认认真真练剑的架势镇住了,带着吊车尾审视优等生的谨慎,观察了他几日,表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凑到他身旁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打算这样进林中秘境?”
满满的质疑,仿佛倒数第二在问想当状元的倒数第一。
“不然怎么进?”陆焕淡淡地扫了一眼
林琢被他噎了一下,抓耳挠腮半晌,端出一副难得的正经样子,“不是,虽说玉珩仙门择徒不限宗门,不问来历,规定只要从林中秘境活着出来,便都可入仙门。”
“但秘境之中妖兽横行,参与试炼的子弟亦百无禁忌,故而凶险万分——”
见他心无旁骛地比划着自己的剑,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絮絮叨叨的林琢不由得气结,刷的一下抽出自己花里胡哨的佩剑一挑,将他那白剑击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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