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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冷风呼啸, 利剑横扫而过,刀春娘一个跃起,踮脚站在石壁上。

  “大伙上!快把这女罗刹抓住, 朝廷重重有赏!”

  霎时间, 一大批身穿戎装的官兵举着剑袭向石壁上的刀春娘。

  刀春娘悠哉地站在上方,掏了掏耳朵,冷笑一声, 讥嘲道:“不知死活的玩意,不要命的就来!”

  “杀——”

  下方官兵热血沸腾, 看着站在上方的刀春娘如同恶鬼,一双双眼眸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恨不得将其抓拿归案!

  刀春娘一群官兵还真的不怕死的敢上前来,霎时拔出刀刃,大开杀戒。

  而杀了一批又一批,官兵源源不断,他们武器齐全, 可想而知是有备而来, 纵然刀春娘又三头六臂, 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她在这里藏匿许久,除了应干楼的人, 无人知晓她在这里, 定是应干楼有人通风报信,出了内鬼,毕竟朝廷黄金万两抓拿她归案, 这应干楼贪财的人也有不少,今日怕是难以逃脱。

  横尸遍野,地上的血腥沾染一片泥土, 即使地上躺着许多痛苦呻.吟的人,那一群群人提着利剑的官兵还是源源不断袭来,在这浩浩荡荡的官兵中,漫山遍野的人群望不到头,好似永无止境般。

  刀春娘深深皱着眉,一个矫健跃起,提着血淋淋的剑往高处飞去。

  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打不过就逃,还就不信逃不掉了。

  还别说,有时候倒起霉来,喝凉水都能呛死,今日刀春娘是逃不了了。

  藏在不远的弓箭手早已等待多时,利箭透过重重冷风,往刀春娘射去,箭快又狠,一箭穿在刀春娘的肩膀上。

  她顿时从山壁上掉落,在眼看掉落之际,她一个利剑插.在山壁的泥土里,整个身子被吊在半空中。

  下方浓重的血腥味一阵阵随着风吹入鼻尖,刀春娘闻见这浓重的血腥味,整个瞳孔都兴奋起来。

  她一手捂着受伤的胸口,一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

  见刀春娘还在垂死挣扎,根本没有逃的胜算,下方官兵早已是欢呼跃雀起来。

  朝廷通缉这个女罗刹许久,百姓早已是对她恨之入骨,但并未有人能够真正的抓拿她。

  既然有人通风报信,也要做足准备才敢来,朝廷下了好一番功夫,派了许多士兵连夜赶来缉拿。

  就连皇上都发话了,今日一定要把这个女罗刹抓拿归案!

  眼看胜利在望,一群人丢掉兵器,相拥而抱,今日立了大功,把十年之久的女罗刹抓住了,立了功,皇上定是重重有赏,这吃香喝辣的日子就不远了,怎能不高兴!

  刀春娘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倏然间瞪大了瞳孔,那张沾满鲜血英气的脸庞不可置信,就连流着鲜血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远处一个坐着轮椅的俊朗男子,静静地看着这边,纵使他的面色苍白一片,无半点血色,但刀春娘还是知道,是他通风报信的...

  刀春娘瞳孔杀气四溢,死死地盯着公坚温,她不甘心,很不甘心,如此的信任他....居然在背地里狠狠地捅了她一刀!

  霎时间,她漆黑的眸中透着几分毒辣,倏然从衣襟掏出一手银针,银针密密麻麻数不清,闪烁着冷冽的光,穿过重重狂风,往下方狠狠地扫射过去。

  一刹那,满山的官兵倒地不起,她疯了似的大笑一声,那阵狂妄的笑声响彻整个山间,即使身上沾满鲜血,还是不甘示弱冷声喊道:“上来杀了我啊!纵使如此境地,我刀春娘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藏匿在深处的弓箭手又是一箭射过来,虽然没有射在要害上,但她早已满身鲜血,利箭穿透她的肩膀,鲜血源源不断直流,滴滴答答从高空掉落在泥地里。

  她握着剑柄的手一滑,猛地从高空坠落,整个伤痕累累的身躯重重地摔在泥土中。

  生还的官兵连忙上前,团团把她给围住,即使她遍体鳞伤,体无完肤,但也是忌惮无比,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

  今日是十恶不赦的晋朝女囚徒被流放的日子,百姓围成一排,纷纷拍手叫好,无人会为这些丧尽天良的女子惋惜,众人纷纷扔臭鸡蛋,烂菜叶,恨不得扒了她们的皮,吸了她们的血。

  问她们做了什么错事?这错事可多了,这十几年来,这些女囚徒专门干祸害百姓的事,就算只是跟朝廷作对,也是跟他们这些黎民百姓过不去!

  个个有样学样,即使是不知道她们犯了什么罪的,也要横插一手,扔臭鸡蛋也照样不误,凑热闹的还不少。

  晋朝的流放最为恶毒,犯下滔天罪恶之人不给个砍头的快活,要叫这些罪犯之人走上十万八千里路来受这一生苦难,最后才能够解脱。

  刀春娘满身狼狈,全身散发着鸡蛋的恶臭味,她何曾受过这种罪,自然是不甘示弱,狠狠地瞪着扔臭鸡蛋的人。

  她此时蓬头垢面,衣着脏乱,毫无往日的霸气模样,即使她现在是女囚徒,但见刀春娘这幅凶神恶煞的眼神,胆子小的人也是怕得要死,颤抖着身躯,急忙往人群缩去。

  刀春娘咬紧牙关,这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跟在一群身穿囚衣的女子身后。

  说她恨,她自然是恨的,恨不得把那个残废的男人给杀了。

  但她技不如人,即使是在江湖混了多年,却不想最后还是遭到了最信任之人暗算,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在背地里耍阴招的人。

  公坚温无非就是想要得到应干楼的门主之位罢了。

  当初就不应该救下被人追杀的公坚温,这是她此生最悔之不及的一件事!

  刀春娘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就这样走走停停,就算是逃,也逃不出去,重兵把守,手和脚锁得牢实,早已留下被大锁深深禁锢的痕迹,大锁的痕迹渗入血肉中,和肉融为了一体。

  全部女囚早已丧失了意志,她们无交流,即使是行走了几年,她们还是从未说过一句话,全部人都跟哑了似的。

  夜风不断,狂沙满天飞,一望无尽的大漠望不到尽头。

  身旁却有个不怕死的瘦弱女囚敢靠前来,就跟个懵懂的孩童似的,接连不断的发问。

  刀春娘有些失神,是多久没听过这么殷勤的声音了,好像是许多年了。即使如此,刀春娘还是不声不响,并未张口说话。

  直至身旁喋喋不休的嘴还在身旁小声的念叨着,刀春娘终于开口向她解释,这个小女囚就像失忆似的,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现在才谈及此时的境况和遭遇。

  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看着年纪也不大,却和她是一样的流放下场。

  大漠荒无人烟,沿着一条条痕迹往北边走,脚下早已无力,却又不得不受这鞭打之苦一路缓慢前行。

  即使前面几年这些官兵如何的安分守己,但这枯燥乏味的日子是人都忍受不住,总要找些乐子才能舒畅。

  她们这些罪恶滔天的女囚徒本就死不足惜,何况过去这么多年,朝廷早就不记得她们这些重犯了。

  夜晚时分,大漠寒冷无比,一排排女囚缩成一团,就连干粮和水都没有喝上几口。

  这些官兵搓搓手奸笑着,露出了隐藏许多年的禽兽一面。

  直至屈辱不断,他们专挑肥胖丰盈的女囚犯下手,好在刀春娘瘦弱不堪,浑身也脏乱,那些禽兽瞥都不瞥她一眼,这叫刀春娘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咬着牙,时刻保持着清醒。

  她浑身是伤,即使渗入骨髓,融入血肉的大锁多年未拆,她还是不敢放松一下意识。

  刀春娘瞳孔闪着仇恨的光芒,暗自咬紧牙关,这么屈辱的场景,一切都是出自公坚温的手,一切都是他害的!她恨极了他,此生都不会忘却他带来的痛苦!

  胆敢这么算计她,要是哪天叫她给逃了出来,她铁定不会放过这个残废的男人,就算是死也要啃下他一块血淋淋的肉,将其吞入腹中!

  一如既往的行走,脚下早已没了知觉,但还是得走,不然那官兵的鞭子可是不长眼的,逮着谁都鞭打。

  刀春娘仿佛习惯了这种日子,唯有时刻咬着牙,谨记着公坚温所赐给她的凄惨局面。

  但身心早已随着时间流逝,忘却了那段过往,好似她以往的骄傲不羁只是一场梦,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尽快脱离这种痛苦,那些仇恨早已抛之脑后。

  此时就想迫不及待的被砍了的脑袋,给她个快活,也不想再遭受这种苦楚了。

  狂沙满天飞,苍天有眼,就算是遇到强劲的流沙,老天还是留给了她一条烂命。

  此时的刀春娘喜极而泣,笑自己命不该绝,笑这世间沧桑如此千变万化,下一刻她还是个即将死亡的女囚徒,这一刻却获得了新生,怎能叫她不激动。

  她早已看淡了这世俗,不再像以往那样执着于金钱利益,只要能活着一条命就很好了,但脑海中总是会回想起公坚温那苍白的面容,恨不得把他给大卸八块了。

  她认识了一名叫余夏的女子,长得倒是灵气得很,特别是那双泛着灵气的杏子眼,虽然一身男装假扮成少年靠近那个清冷的和尚,但模样却是个惹人喜爱的。

  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把藏匿多年的黑玄石交给这位女子看管。

  即使这黑玄石是应干楼掌门人的标志,但她早已不在乎了,嘴上对长相清秀的余夏说黑玄石多么的重要,但心中早已不想再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过往,说她没有志气也好,说她胆小懦弱也罢,能留得一命,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她这种从鬼门关转一圈的人,早已不在乎世俗的一切。

  人算不如天算,老天总会发生人无法预料的事情,她本来就打算过上隐世隔绝的日子,却不想公坚温却还是找了过来。

  在这边关小镇里,刀春娘不认为是偶遇,他一定是得到了消息,来杀她的!

  时隔多年,两两相对,刀春娘此时是狼狈的,一手扛着一箩筐的馒头,英气十足的脸庞已经是沾满了面粉,随着流放的那几年,她的瞳孔不再有光,不再是那个骄傲自负的刀春娘,她现在脸上已经是沧桑一片。

  刀春娘瞥都不瞥一眼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公坚温,多年时间过去,他还是一直未变。

  公坚温当时带给她背叛和算计,早已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化,但身心的伤痛却无法消退,只要一看见他那张俊朗苍白的面孔,她就恨不得把他杀了!

  熙攘的大街上,刀春娘吆喝着买卖,这幅模样是公坚温从未见过的,她身穿着朴素简陋的衣衫,但胜在整洁,即使是头上绑着男子的束发,但公坚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公坚温后悔了,非常的后悔,不该如此做,不该算计她,当初他是动心了,他本以为有信心能够把她从心里剔除,狠狠地把她拉下神坛,到底是低估了自己的心。

  刀春娘那时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骄傲,现在却甘愿在这做一名无名小卒。

  这一刻,公坚温心中泛起阵阵疼痛,他分不清是身躯的病导致,还是他对她早已一往情深,这段隐晦的情感只是埋藏在深处,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多年过去,每每夜晚,公坚温总会惊醒过来,睡梦中尽是刀春娘那双满是仇恨的瞳孔。

  几日时间,刀春娘对他视而不见,如同一个陌生人,但他们确实是如此。

  公坚温苦笑,此时的境地不过是仇人相见罢了,他不过是在痴心妄想,怎么可能叫她不堪...又怎敢跟她表明心意...

  刀春娘以往的得力干将也跟着公坚温来到了边关小镇寻找刀春娘,那名得力干将却是晚了一步,还是叫公坚温捷足先登,先来到这里找到了她。

  这晚的刀春娘和得力干将们喝了不少酒,就在简陋的院子里,高呼升一升,源源不断传入他的耳畔中。

  公坚温转动着轮椅,痴痴地从远处望向刀春娘的脸庞,刀春娘喝了不少酒,早已面色潮红。

  公坚温抿着苍白的唇,心中苦涩不已。

  却不知身旁的随从倏忽跪在地上,颤着声音说道:“主子...属下不想再叫您受这相思之苦..就..就从酒水中下了mí • yào ..在前门主的酒水下了销魂散...待主子清醒时...属下甘愿受罚!”

  公坚温震惊不已,指着跪在地上的随从说不出半句话来,就好似哽了喉般,气得脸色通红。

  他身心逐渐炽热,俊俏如玉的面上还是冷声道:“放肆!我的事何曾用你来做主!”

  说完后,重重地咳嗽一声...

  随从垂下脸,颤抖着手把公坚温背了起来,往迷晕成一片的简陋院子走去,桌上的刀春娘也不例外,早已是脸色通红。

  公坚温意识涣散,苍白着脸冷冷吼道:“现在放我下去就当做此事无发生过!”

  随从老泪纵横,擦了擦泪水,颤抖着声音说道:

  “主子...原谅奴才,奴才都是为了主子好..主子不知晓,您每日夜晚都会叫‘春娘’这个名字,奴才是不忍心叫您受苦啊...”

  公坚温重重地闭上了眼,苍白如玉的两腮中早已是通红无比,就连雪白的颈脖都发红了。

  随从胆大,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迷晕了刀春娘身高马大的得力干将,最后还算计到他的头上来。

  公坚温咬着舌,希望这样能叫自己清醒过来,他早已把刀春娘害的遍体鳞伤,又如何敢妄想能占有她的身...

  而销魂散这种药物,人越是抵抗,在体内的药物就会愈发的强烈...

  随从放下两人,就把大门紧紧关上了。

  静谧的厢房里,尽是刀春娘的呻.吟声,她难耐的转动着身子,最后滚到了公坚温冰冷的身躯中。

  刀春娘身躯发热,不禁往凉处靠拢,她这时睁开了眼,那双瞳孔却满是情.欲,见如此美貌的病弱男子睡在身侧,虽然看着有些面熟,但此时刀春娘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两眼放光,如饿狼般狠狠地扑了上去。

  刀春娘简直化身为女霸王,放纵的夜晚不只有她,还有公坚温。

  翌日天明,刀春娘先醒了过来,入目的就是两人赤着的身,公坚温皙白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她,沉沉的睡着。

  刀春娘略显英气的脸庞可以用五颜六色来形容,她最后还是缓缓地直起了身,左右观望周遭半晌,在他还没醒过来时,赶紧穿着衣服溜了...

  这种境地,真是谁先清醒谁尴尬,不知不觉间,刀春娘最后的意识是定格在酒桌上,最后就失去了意识。

  刀春娘咽了咽唾沫。

  公坚温那虚弱的身子,就算是要强上她,也是极为难,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她给强了...这样的事情,叫她如何有脸面...

  公坚温找不到刀春娘,唯有在京城一点点的打听,刀春娘现在定是恨死了自己,才一走了之。

  而他的病情也在一点点的在恶化,有时会咳出血来,有时会直接晕倒过去。

  这幅残败的身躯早已溃烂不堪,如果不是刀春娘这个意志维持着他到现在,怕不是早已西去...

  公坚温舍不得现在的美好,舍不得刀春娘那副豪迈朗声的笑容。

  但事已至此,就算是刀春娘冰冷的心在一点一点的融化,但公坚温怕是等不到刀春娘真正融化的那一天了。

  过去许久时间,刀春娘到哪,公坚温就到哪。

  这日的客栈一如既往的风和日丽,刀春娘在隔壁的厢房中,公坚温不敢多加打扰,免得惹她厌烦,便在隔壁开了一间,静静地陪着她。

  天公不作美,天上下起了滂沱大雨,这天的公坚温好似有所感,身穿穿着的衣裳比平日还要华贵。

  就在惊雷的最后一声,公坚温还是吐了满嘴的血倒在了血泊的地板上。

  他的意识逐渐消散,眼角露出滚烫的泪珠,一滴滴滑落至他削尖苍白的下颌,直至落入地板里。

  他舍不得刀春娘,即使刀春娘对他怀恨在心,公坚温还是放不下她。

  公坚温是贪心的,怕刀春娘在他走后,会放下心中芥蒂,为rén • qī ,为人母...

  想到这里,公坚温就嫉妒得发疯,而身躯却经不住这幅强烈的意识,已是昏死了过去。

  过去许久,久到万物复苏。

  公坚温再次清醒时,身躯因为许久未动,早已僵硬无比,而床边却睡着一名女子,她长发披散着,露出那张白皙英气的娇嫩脸庞,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还是紧锁的。

  公坚温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就是这一声,床上的刀春娘猛然惊醒过来,她见床上守了许久的男子终于醒了过来,一句话未说,眼角却霎时聚集泪水。

  公坚温知道,她放下了心中芥蒂,已经在慢慢地接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