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戌时,京城的街头巷尾一片喧嚣,响动声仿佛逢年过节般热闹,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里的气氛也是凝重至极。

    追兵前仆后继,前一条巷子刚刚甩开,又会在下一条巷子狭路相逢。

    项诚想:这样不行。

    再一次甩掉追兵后,他面色凝重道:“分开吧,属下去屋顶上引开追兵,陛下去护城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如果寅时前属下还没有赶到,陛下径直离开便可。”

    林清悦看着他没说话。

    项诚那张长相周正的脸上,神情十分严肃,这让林清悦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自己的准备。

    他从绑腿里拔出一把匕首递给林清悦,说:“公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大赵还需要您!王爷也需要您!”

    说完,他一跃而上,从屋顶往外跑去——那是城中的方向,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让林清悦能一路安全的抵达护城河。

    屋檐外的月亮高高悬挂,清冷的月辉照亮着他们的前路。

    林清悦的指尖抚过刀锋,刀身冰凉,紧贴着他的掌心,他用力握着匕首,铁制的匕首沉甸甸的落在手中,仿佛也压在了他的心底。

    他被寄予了厚望啊。

    这感觉,真稀奇。

    林清悦边跑边想,就算是系统,也从未强求过他完成任务,他对于系统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任务者,只要是能促成丞相登基的事,就算要他立刻死掉也没有关系,系统关心的并不是他,而是世界命运的主角——蒲惊寒。

    就连曾经活在现代社会的他也是,他的父母对他的关注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家庭成员,他的出生只是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脐带血。

    当然,与大众狗血文不同的是,需要他脐带血的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母作为丁克一族,从未想过孕育子女,只是以防万一冷冻了精子罢了。所以说,他的降生甚至不能算在意外头上,在那座冰冷的医院里,他只是被人按计划培育的工具而已。

    林清悦十分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也从未奢求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父母是有爱情的,而他们的爱也是属于他们彼此的,能不苛刻的养大他,还让他读完大学,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幸福的事,只可惜,还没读完,他就失足落水把自己给淹死了。

    叹了口气,林清悦收回思绪看向眼前乌黑麻漆的人影。

    侍卫都是成队的出现的,但眼前只有一个人,而宵禁后理论上是不许任何人在街上逗留的,除了那些官府中的人。

    会是谁?有威胁吗?

    林清悦握紧手中的匕首,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缓步向前,握着匕首的手已经高高扬起,正准备一个不对便立刻下手杀/人灭口,人影蓦地转过身来。

    迎着光,看清对面人的脸,林清悦立刻手往身后一别。

    他有些心虚,便主动打招呼掩饰自己,道:“是陈掌柜啊,好久不见。”

    陈掌柜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遇到人,顿时一口气呛住了喉咙,要咳又不敢咳,憋得自己一张脸红得发光。

    林清悦连忙给他顺了顺气,还安抚道:“你年纪大了,小心点,别老自己吓自己。”

    陈掌柜缓过来后就反驳他:“我没自己吓自己,我这是被你给吓到的。”

    林清悦理直气壮道:“我怎么能吓到你,我这么大一个人在这,又不是凭空出现的。”

    陈掌柜道:“夫人有所不知,我还以为你是哪来的孤魂野鬼,迟迟不肯投胎,在这抓替死鬼呢。”

    林清悦:“……”

    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气人。

    陈掌柜又道:“我听闻那山贼已树倒猢狲散,夫人怎么会在这?没有回家吗?”

    “遇到了些意外……”话未说完,林清悦眉心一皱,似乎听到了巡查侍卫身上的铁甲声,他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我现在有事得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聚,您老赶紧回家吧。”

    “你才老。”陈掌柜挥挥手:“快滚吧,别忘了以后来找我。”

    林清悦笑道:“不会忘的。”

    说完立刻往前跑去。

    护城河绕城一圈,东边是皇宫,南边是相府,北边有宁王,西边还伫立着高高的城墙,去掉这些选项,离他最近的是西南方向。

    项诚成功的引走了绝大部分的兵力,以至于林清悦只需要稍微注意些,便能完美的避开巡查的侍卫。

    他安全的到了护城河边,护城河果然如他猜测般结了一层冰霜,但看厚度,又叫人有些担忧。

    这恐怕很难支撑两个人的重量。

    河边杨柳垂岸,只在春天短暂绿过的柳树,此刻光秃秃的顶着些柳枝条子,随风飘荡。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城隍庙香火丰盛,门口比人高的香炉里,直到深夜才隐隐有熄灭之势。

    檀香燃尽,香味在这附近弥散开,越靠近味道越浓。

    林清悦小心翼翼的躲进城隍庙,开始耐心的等着项诚过来与他汇合。

    他心里其实没有底,项诚的实力在禁卫军中是一等一的,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敌人中还有那位武功深不可测的蒲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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