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虞枝有一瞬间的心虚,毕竟她说谢府坏话给人听见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唯一的办法:装没听到。
她自来会趋利避害,心里觉得自己占不了便宜,便不理他了,忙弯腰将衣裙理好。
“有辱斯文。”少年冷冷道。
虞枝正将掖在腰间的裙摆放下去,这会低头弯腰呢,闻言扭头,发现她背对着少年的方向。
这个姿势是有些不雅观的。
她耳朵有些红,恼羞成怒:“你才无耻,非礼勿视你不懂吗?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少年眉眼平静:“擅闯谢府,你可知有何后果?”
虞枝闷头打理裙子,不理他。
弄好了裙子,她扭头冲少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出去找恒琮了。
这个性子古板的小老头,再见吧您呐。
她走后,少年身旁出现一抱剑的黑衣人。
“公子,可要属下?”
“不必。”
谢洵目光落在被虞枝压过的花丛上,眉头拧了拧:“诗会怎么样了?”
“家主交代,公子今日还是去一趟吧。”
*
虞枝一边走,一边打量了此处院子,嘴里不禁惊叹了一声。
整座龙首山皆为谢氏私产,这处别院面积甚大。
除了她压倒的小花圃,院子里还有几十处打理得这样好的花圃。好些外头见不着的花,这里开得都很好,好得有些让人惊讶了。
比如,眼前这一处。
没记错的话,这种名为“弦月”的兰花是暹罗使者带来的。
它有六瓣,三瓣为一层,花瓣粉中透白,素雅可爱,到了花蕊处,粉色加深,花朵有她手掌一般大,处处精致,是极好看的花。
可她明明记得皇帝伯伯那株养死了,皇帝伯伯还很惋惜呢。
这里却开满了花圃,开得我行我素。
虞枝不由对谢府有些好奇了。
皇帝伯伯养不活一株花,他们家养了满园。
她走得气喘吁吁,脑瓜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飞过,只是所有的杂念,看见恒琮的时候,通通不见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坐在溪边的少年,他头戴玉冠,着一袭绯色广袖袍服,眉眼俊逸,神情潇洒,正伸了手拿起溪水中的酒樽。
他端起酒樽,抬眸望向众人,眼尾微挑,目光含笑。
就在别人以为他要罚酒时,他慢条斯理开口: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雁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地方?……”【注】
他吟完,众人怔住,许久才响起惊叹:“好!”
“想不到恒氏郎君一派洒脱,诗却纤丽至此。”
连虞枝这样只关心漂亮衣服首饰的,也知晓谢氏曲水流觞有多厉害。
从虞汐也收不到请帖就知参加的门槛有多么严格了。
这里多高门望族子弟,而且是真才实学之辈。放浪形骸的草包是进入不了这里的。
寒门若要拿到请帖,那必然得有高人一等的才能。
恒琮念的诗,让人眼前一亮。
虞枝从众人反应,知晓恒琮之诗必定不俗。
她痴痴看着恒琮,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少年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俱是自信洒脱,虞枝着了魔一般,喜欢他的念头一发而不可收拾。
怎会有人如此这般,就连头发丝都让她心颤呢。
“阿姐?”
虞枝听见这声音,条件反射皱眉,扭头一看,竟真是虞汐。
她正从东边走来,娉娉婷婷,身上纱衣层层叠叠,飘飘若仙,眉目含笑,气质出尘,梳着朝云近香髻,整个人恍如神仙妃子。
虞枝心里涌起怒火,碧喜竟敢骗她。
见众人对着虞汐赞许,她撇嘴。
她早上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的脸,明明这张脸更好看些。有些婴儿肥,不及虞汐温婉,但是一双眼睛乌黑水润,睫毛浓密卷翘,很有灵性,小狐狸一般。
相比之下,虞汐的眼睛,远远不及。
“阿姐怎么也来了?”虞汐温和庄婉地看着她。
她身上衣服刺得虞枝心里发疼。
“你有何资格管我?”怒火突如其来,她一把将虞汐推开。
虞汐一个庶女,穿着皇祖母赐下的料子,整个人都在发光,衬得她灰头土脸,真是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郡主了。
“啊——”
虞汐给她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在溪水中。
“你是哪家女郎,怎地如此蛮横无礼。”有人看不过去。
虞枝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却见恒琮伸手将虞汐扶住了。
她心头火起,走过去一把拉开虞汐。
虞汐苦笑:“阿姐,我太笨了,没站稳。”
“咦?是你啊。”恒琮凑近虞枝,盯着她看了看,仿佛才认出她来。
他的呼吸轻轻洒在虞枝脸旁,虞枝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桂花甜味。
她不自在地往后躲,脸上烧得厉害,嗫嚅道:“那日多亏郎君出手相救,谢谢。”大抵是很少道谢,谢谢两个字简直说得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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