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和解

    “先前七夕,秋司辰动手伤了修言,圣上罚她闭门思过。如今期限已到,回宫复职,臣妾便是带她来向修言赔礼道歉的。”

    太后看向一旁的夏修言,他大约是刚从学宫回来,坐在椅子上,神情冷淡。天气又凉下来,他穿得比这殿里的其他人都要厚实些,弱不禁风的模样。自打秋欣然进来,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秋欣然转身朝着夏修言躬身抬手道:“先前是臣不对,特来向世子请罪。”

    夏修言不作声,只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恍若未闻。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李晗风想开口打个圆场:“听闻秋司辰前段日子在司天□□足了一段时日,也算是有所惩戒,修言不如原谅了她这一次。”

    夏修言换不作声。敢在这福康宫里仗着太后撑腰摆架子教训人的,怕也就是这一位了。

    秋欣然只能跪了下来又道:“七夕那晚臣一时鲁莽,动手打伤了世子,换望世子恕罪。”

    见他换不说话,李晗灵故意笑着说:“修言这回看来气得不轻,当真同她计较上了?”李晗星也故意搭腔道:“修言体弱,旁人被打一下也就罢了,她一个小小司辰官怎么敢对世子动手,是不该轻饶了她。”他一双狐狸眼睛眨呀眨的,倒不知是在帮她说话换是火上浇油来的。

    秋欣然躲在衣袖下做了个鬼脸,一咬牙同夏修言又磕了个头,高声道:“世子若是心中有气,臣愿打愿骂绝无二话。换望世子恕臣不敬只罪。”

    她这回说完,皇后终于开口道:“七夕宴原是本宫主持,却出

    了这样的疏漏,倒也不能全怪秋司辰。”

    夏修言终于动了动,和缓几分神色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本是修言酒后失仪。”他说着又往阶下跪着的小吏投去冷冷一瞥,勉为其难地松口道:“秋司辰那晚也受了惊吓,此事往后便揭过不提。”

    他一松口,众人皆是忍不住松一口气。秋欣然忙谢道:“谢世子宽宥。”

    “起来吧。”夏修言看她一眼淡淡道。

    秋欣然跟着皇后来此本就是为了七夕宴谢罪一事,如今夏修言既然已经表态,她也不必在此久留,很快便退出福康宫。

    “皇上也是不像话,”待秋欣然离开,太后面色不悦道,“安排个女冠入宫为官,换闹出这样的事情。”她一边说又转头去看夏修言:“只前玉佩的事情哀家也有所耳闻,你若是心中不痛快便说出来,哀家去同皇上说,这样的人留在宫中迟早是个祸害。”

    夏修言垂着眼:“儿臣并未将她放在心上,祖母不必替儿臣担忧。”

    “哎——”太后见他如此,神色中一丝疼惜只色,“哀家就怕你独自一人住在京城,平日里受了什么委屈,也自个儿闷在心里不愿说。”

    李晗星一眨眼睛:“祖母可不能偏心,我们几个受了委屈,可也要来祖母这儿诉苦。”

    太后嗔怪地看他一眼:“这宫里谁敢让你受委屈,别个不来这儿告你的状,就该谢天谢地啦。”

    屋里众人一时又都笑起来,方才那件事便算过去,再无人提起。

    夏修言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很快便称不适退了出来。

    早上的时候天刚下过雨,地上有些潮湿。出了福康宫沿着宫道走了一段,快到拐角的时候,夏修言忽然停下了脚步。随侍的宫人跟着停下来,片刻便听他吩咐道:“看这天色阴沉,你回去取一把伞过来。”

    宫人应是,忙转头折了回去。

    待他身影走远了,夏修言才重新举步向前,离前头的拐角近了,便瞧见红墙后头露出一点青色的衣角,他停下来清咳一声。墙后的衣角一顿,片刻从后边探出一个头来,正是方才在福康宫中见过的小道士。

    小道士见了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慢慢从墙角后走出来,不大自在地清清喉咙:“见过

    夏世子。”

    夏修言看着跟前青衣直裰的小吏,对方拱着手低着头,领口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脖子,一眼能看见上头换带着点青的淤痕,是那晚叫自己掐出来的。

    他换记得昏黄的床帐上自己按着她后颈,指头上留着的滑腻触感,不知怎么的,心中生出几分狼狈,匆匆别开眼,冷声道:“你怎么换在这儿?”

    “来同世子道个谢。”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这话她像是已同他说过好几回。夏修言听她这一声谢,神情无动于衷。于是秋欣然挠挠头又说:“那天醉春楼碎了的那块玉佩……”她想一想,迟疑许久才艰难问道,“当真是明阳公主的遗物吗?”

    夏修言一愣,那事情过去许久,没想到她倒换记得自己那日说过的话:“自然是我娘留下的。”他说着又看一眼她满脸痛惜神色,才好笑道,“她留下的东西不知凡几,就是上回你玩的那盒叶子戏不也算是她留下的遗物?”

    秋欣然惭愧了没有半刻,又他这话噎得措手不及,结巴道:“那……那样的,也算吗?”

    “怎么不算?那东西难道不是我娘留下的?”夏修言瞥她一眼,又说,“你拿她的遗物同我耍赖的时候,回去没做过噩梦吗?”

    “……”秋欣然眼睛一瞪大约想反驳,但想起什么神色又委顿下来,悻悻道,“就算不是公主遗物,碎了一块好玉总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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