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门教徒的晚餐
手腕往下光线越来越暗,只依稀可以看到蕾丝花边的衣袖,色泽和少女戴在头上的纱巾一样,是因为久远的年代而已经有点消褪泛青的玫瑰色。纱巾上绣着一些曼陀罗花的图案,花瓣间分布着七只蝴蝶,排成一个弧线,最后一只蝴蝶明显少了一只触角。在这只蝴蝶翅翼上面有一朵没有绽放的花蕾,内敛的花瓣边缘就像一把弯曲的斧头。在这后面,纱巾被波浪般涌出的棕色发丝顶了起来,发丝间透露出一个阴暗的犹如发簪式样的金属物。
“古代拜月节上的八支舞,”小居失缪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说:“依据八大元素的次序编排舞蹈顺序,每一支舞要在大祭坛前表演一个小时,整个八支舞全部表演完毕需要八个小时。而作为领舞者,却要不停地在舞台上跳八个小时,这绝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所以能作为八支舞的领舞者,势必只有那些受到神恩典的人,是受到了神的力量的支配,领舞者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那些渎神者,他们龌龊的恶行引起神的厌恶,所以,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可以引领八支舞舞队的舞蹈者了。在我们简人最神圣的节日里,演出向神献祭的八支舞隆重而又辉煌的场景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时,居马老头儿用盘子端了一张裹着青椒丝和圆葱碎的薄卷饼来到桌前。
“看你身上的尘土,”小居失缪继续说道,“教士,你一定赶了很远的路途,应该是饿坏了。请享用黑门教徒清净的晚餐吧,不要在意我的唠叨。”
老头儿把一只空碗放在艾胡亚面前,打算从桌上的黑陶罐里给对方盛上粟米粥。艾胡亚接过木勺,说:“谢谢老人家,我自己来吧。”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老头儿双手的指甲都呈现出一种让人厌憎的黑紫色。
“尊贵的教长,”一个宽下巴的僧侣说道,“您先辈的这幅画像虽然有很多明显不合常规的疑点,但我实在看不出这里会隐含着什么秘密。”
“噢,是哪些地方不合常规,蜥岩的泰德?”
“首先,”宽下巴的僧侣说,“她头顶的纱巾样式,这个样式不是大多数那个时代,那个三百年前信礼约俗比较苛刻的年代,女信徒们所佩戴的那种能遮掩整个肩背的赛珊大方巾,而更像是今天的白色长须王国的游牧妇女们所常常佩戴的那种长纱巾,通常在赶路时为了躲避高原上的风吹日晒,她们是用这种长条形的纱巾缠裹住面部的。第二点,她手上戴着一枚属于古代祭司的男性戒指,而且这枚戒指表明佩戴者是主管第一圣殿火元素祭坛的主祭身份的。三百年前,相关八元素的祭祀活动已经被大祭坛的圣祭仪式所取代,所有元素祭坛都已经封闭。也就是说,那个时代火元素祭坛的主祭这个祭司宗派已经不存在了,而她的身份在当时是八支舞的领舞者,这个不存在的祭司宗派的戒指戴在她的手上非常不合常规,甚至是……是、是有些亵渎神灵的。”
“哼、哼……”小居失缪冷笑了两声。“好像你说的有点儿道理。还有吗?”
“还有,还有就是……”这位蜥岩的泰德修士看了两个同伴一眼,示意他们中的某一个来继续这个话题,但那两个人要么东张西望有意回避着他的目光,要么把头转向一边儿,假装被别的什么事物给吸引过去了注意力。他只好接着说:“还有最可疑的一点就是,就是她的头发。我不知道教长您注意到没有,她实际上在纱巾下面戴着棕色的假发,戴着圣谕女修会修女们常戴着的那种发式的假发。所以,所以您的这位先辈,她既是修女,却又是八支舞的领舞者,这是触犯禁忌的呀!”
小居失缪脸上的冷笑消失了,一抹凶光从他的眼睛里忽闪掠过。他的左边嘴角不自然地微微抽搐几下,然后说:
“蜥岩的泰德兄弟,你看得还真仔细……你甚至看出了我的这位先辈——愿真神已经安抚了她的灵魂——看出她的身份是一位修女。可你难道、难道没有看出有一把匕首透过这顶可诅咒的假发扎进了她的脖子吗?!”
随着他忽然发出的怒吼,咣当一声,居马老头儿手中的镶着金属圆头的拐杖倒在了石砖地面上,弹跳了几下,骨碌碌地向墙边儿滚了过去。
艾胡亚丢下吃了几口的卷饼,跳起来,猛地扶住了摇摇晃晃、就要跟着拐杖一起倒下去的居马老头儿,将他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一声不是很大的女性的惊叫从艾胡亚身后传来,接着有一老一少两个女子从垂着灰黑色门帘的里间屋子跑出来,她们扶住居马的肩头,发出低低的啜泣。
这两个人应该是老头儿的家眷,老者大概将近八十岁,灰褐色的皮肤,穿一件黑紫色的带兜帽的羊毛亚麻混织的长袍,这种传统妇女常穿的袍子叫做清净衣,通常在脖颈部位还穿着一根束带,用于束紧兜帽。另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子,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也穿着一件清净衣,灰绿色的,但却是薄薄的棉纱纺织,而且在兜帽的外延还镶着一条浅粉红色的丝绸做花边装饰。
“奶奶,”小居失缪看着老年妇女,冷冷地说道:“你们不该当着这么多陌生男人的面前就这样跑出来。我们是尊奉信礼的家庭,不是那班毁坏信仰的俗人。老头儿只是有点儿累了,他喝点水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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