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常记日暮 十三
“总裁过奖,不过是做下属的本份。”
“本份?”严均天冷笑一声,“论公,均水早已不在公司任职,他此次私占公司财产早该上报,论私,他与我我是堂兄弟,我们之间的事又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管?纪亚言你算是什么身份尽的这个本份?”
刀锋一样的字句,劈头盖脸的扔过来,刀刀见血。纪亚言一时倒懵了,神差鬼使的反问了自己一句,我这算是尽的哪门子心?当时拍板让人把消息扣下,左思右量的不过是免得横生枝节,哪里想到他这一拦本身就是横生枝节?再者,话虽说的虚,理却是实的。不敢说没有一点为自己打算,可他做人下属的,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上面省心才在下面操了这许多心,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全心打算满腹筹谋,可便是心比比干多一窍又有何用?别人不领情,你在那里掏心挖肺也不过徒惹笑话。更何况这严均天,他虽尽着本分是当作上司来操心,可别人几次三番的示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心地上还是想着交这个朋友,只是碍於机会,可眼下……纪亚言一时只觉得恨不得地上有个地洞钻进去。唇角一时抿的死紧,面上颜色也渐渐变了。
严均天见纪亚言白了脸,却仰着头也不躲闪,站在那里笔挺的不像个活物倒矗着像块石头,一时心略软了软。
其实他哪里不知道底下人行事的难处?纪亚言又是新进的――这也是他挑他的一个原因――很多事情只是一知半解,小心太过也是难免。说到底,是他迁怒了。可被人蒙住眼睛的滋味却实在令人痛恨,况且也太危险,尤其那个蒙你眼睛的人竟是你打算今后倚靠的左膀右臂。这件事,忍不得,可眼下这个情形,他也晓得自己话重了。
狠狠抽一口烟,严均天缓了缓面色。
“刚刚你如果推个干净,大家不是两便?”
“这种事情还不值得我睁眼说瞎话。”纪亚言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说话的时候却很平静。
不值得?
这个说法倒有些意思。
“如果换了别人多半会趁着这个机会,特地表白表白……”
纪亚言原本只打着沉默受责的心思,一听这话,却难得动了真气。这个严均天,究竟把他看成了什么人?
“表白什么?用了的心思别人不领也就算了,没有再特地凑上去让人踩两脚的。更何况,说当时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是男人,不至于这点担当都没有。”
没料到引出来这么一大段夹枪带棒段的话,严均天诧异的挑了挑眉,眼角却不着痕迹的有了一丝笑意。这个人原来也不是没有脾气。
“好,那你到说说怎么个担当法?”
眼一睁,纪亚言热血一涌,真想拍桌子大喊:要杀要剐随你便就是了!可他毕竟是纪亚言,是那个深谙世务的社会男子,只得按耐了冲上头的血气,沉声道:“辞职、调任,不论哪一种我都没二话。”
严均天定定的看了他半天,颇有些另眼相看的味道,半晌弹了弹手上的烟灰,“明天去总务处报道吧。”
纪亚言说的轻巧,心里却多少还是存在饶幸的心思,眼下听说从总裁室到总务处,虽然都是“总”字辈的,却是云泥之别。好你个严均天,果然够狠。一时肝火上升得眼前又是晕眩的发黑,纪亚言拉不下那个脸、更心知严均天这种铁面出了名的求了也没有,简单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便用沉默的送客。
严均天倒也配合,干脆的走到了门口,却忽然听到背后“碰”的一声重物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