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霍启山重重地搁下筷子。

    “霍时铭,胡闹什么!”

    小霍差点就退缩了,但他奶奶在身后挠了一把他的屁股,他把一声嚎叫咽下去,硬着头皮道,“奶奶也骂您了爸。”

    霍启山:?

    此时,一个拄着拐的老头笑着道,“小少爷,你倒是说说,大嫂是怎么说你的?”

    “啊,奶奶就是……”汤锦在他身后着急地喵喵喵,霍时铭赶紧把她的话翻译出来。

    “奶奶说……混账!老宅翻修了那么多次,怎么还没把我留下的东西挖出来?”

    在座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了。

    这可不是什么光骂不肖子孙的无意义内容,谁会平白无故梦到汤锦埋东西?

    霍时铭找到了状态,逐渐坦然起来,拿捏着腔调说,“啊,奶奶说就在屋后的月季下面三尺,这些混账东西光顾着种花,连她的遗嘱都忘了。”

    其他人脸色惊疑不定。

    真有这样的梦吗?要真是梦,那也太具体了。

    那老人对霍启山道:“小孩子没道理平白做这种梦,是不是大嫂真对你们说过,在地下埋了东西?”

    霍启山也有些犹豫起来,“母亲没留下过这话。”

    霍时铭“嗐”了一声,“没事,当我瞎扯吧,不知道奶奶今晚找谁托梦去。”

    那老人的面色不淡定了,他对霍启山道:“启山,要不还是去挖挖看吧。”

    “可是老宅……”

    “挖呗挖呗,你翻修的时候都不知道挖了多少遍了,多挖一次又怎么了?”霍启海起哄,“万一母亲真留了东西呢,那不是完成了她的一桩心愿吗?要是没留,就当给月季花翻翻土。”

    “挖吧,启山。”

    “我也想看看,大嫂是不是真托了梦给咱们。”

    在众人架秧子下,霍启山只好吩咐人去挖地。

    霍时铭以一己之力成功让整张桌子上所有人都食不下咽如同嚼蜡。

    周叔是挖地队里最积极的一个,他小时候受过汤太太照拂,是汤太太的忠实粉丝,又对老宅最熟悉,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他给出结果。

    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的,霍时铭也忍不住七上八下,他趁着系鞋带的功夫,低下头去问汤锦,“奶奶,真埋了啊?”

    “埋了埋了,真埋了。”汤锦不耐烦道,“我前两年刚埋的东西,我能记不住?”

    话音未落,周叔就满脸泥巴地跑出来,挥着铲子,十分兴奋:“找到了!挖出来了!真有东西!汤太太真埋了东西!”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是先冲过去看汤太太的遗物,还是抓着霍时铭再问问汤太太还托了什么梦给他。

    一时从畏畏缩缩的孙子成了人群目光的焦点,霍时铭有点飘了,他别过头冷笑了一声,“哎呀,我们果然都是混账东西,连奶奶留下的遗物都不知道。”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事情,他干得乐此不疲。

    霍启山看样子是很想揍他,但遗物在前,还是忍住了。

    众人又挤挤攘攘地赶去后院看遗物,地上的土还堆成一座小山,名贵的月季被挖得断了根,一米来深的地底下,躺着一个古朴的小匣子。

    霍启山一马当先地跳下坑去,宝贝似的抱着匣子爬上来。

    匣子上还沾着土,曾得他的手工西装上满是污迹。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像刚拿到礼物的小孩子一般急迫,就地把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封书信,还有一枚戒指。

    戒指是纯金打造,嵌着一块水头很好的翡翠,内壁温润,是被人带惯了的痕迹。

    战争年代,人们都喜欢藏东西。

    有藏在缸里的,有藏在墙缝里的,有藏在河里、石头里的,甚至还有藏在胃里的。

    最多的还是把值钱的东xī • zàng 在自家地里的。

    因为怕被轰炸,东西都埋得很深。汤锦这匣子,埋得还算浅的。

    霍启山快到六十岁的一个男人了,看着这些东西,手却止不住地抖,他颤巍巍地把戒指戴在手上,启开书信的泥封去看。

    看了没两行,粗糙的大手就颤颤地抹了抹脸。

    然后放下信,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哭起来。

    他的字是母亲教的,不同于一般的簪花小楷,他母亲的字体大气凌厉,风骨皑然。勾画撇捺,犹如剑戟。

    母亲当年说,人要有骨头,字要有气势,别人一看你的字,就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封信,完完全全恰是母亲的笔迹。

    他那样思念母亲,哀悼了足足五十年,却从未发现老宅里还有她的遗迹。

    霍启山弓腰痛哭的模样,也感染了院子里其他的人。

    霍启云本也想看看信,但她不想碰霍启山,便踹了霍启海一脚,让他过去拿。

    霍启海一动没动,抱着双臂,眼眶也已红了。

    汤锦看得叹气,毕竟是她的孩子,她还是心疼。

    她悄悄推了推霍时铭的小腿,“去拍拍启山的头。”

    霍时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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