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既然无缘，何必追溯

    洛清雨的右手无力垂下，他苍白的唇瓣被硬生生咬出几抹嫣红，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他左手使了全身的力气抓住沈君衡的衣摆，开口不可避免的带着颤抖：“你要走火入魔了，凝神。”

    他不可能供出方诗遥，说是对方摔碎了玉佩，正是了解这点，方诗遥才有恃无恐。

    洛清雨被沈君衡捏着肩膀，其下脆弱的骨骼发出摇摇欲坠的悲鸣。

    眼看沈君衡捂着头，眉心的魔纹一闪一闪，洛清雨知晓对方有在听自己的话，再接再厉劝慰道：

    “这不是最后一件旧物，你若想要，还会有的。”

    “我给你做。”

    沈君衡狠狠推开了他。

    洛清雨的后脑磕在墙面，发出闷响，他当即眼前一黑，冷汗簌簌抖落。

    “没用的，没用的……”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件……”

    沈君衡眸光黯淡，他喃喃低吟着，眼前的光景似是又回到了那个飘雪的寒冬，洛清雨无力的瘫软在他怀中，身体一点点的变冷。

    他抱着洛清雨，走出了烟柳寺，踏碎风雪，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身边倒着不少尸体，穿着不同门派的服装，有的是为了归一卷追杀洛清雨的，有的是怕他天魔之体觉醒，看他中毒还要再踩一脚的。

    那么多人想害他，只有怀中的人，和他并无太多的交集，却甘愿为他献出生命。

    这天下，不再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同样猜忌过怀里的人，直到洛清雨的呼吸停止，再也不会睁开双目，沈君衡才恍然惊觉，自己甚至没来的及说一声抱歉。

    把洛清雨和狭隘的世人混为一谈，属实可笑。

    在方诗遥赶来后，两人发生了争执，沈君衡将洛清雨埋葬在腊梅树下，和方诗遥拔剑相向，从他身上抢走了狐狸玉佩。

    浮世镜需要故人的旧物为引，寻找世间对应的魂魄，这本是他最后的机会。

    “没用了……本座再也找不到他了……”

    沈君衡跪在地上，牢牢攥着那些碎片，像是失去珍视之物的孩童，哭的撕心裂肺。

    洛清雨束手无措，右手使不上力气，稍微一动就是刺骨的疼痛，他勉强用左手撑起身子，跌跌撞撞走到沈君衡身边。

    一片迷茫中，沈君衡感到有微冷的指尖为他拭去泪痕。

    他的视线恢复清明，魔纹的闪烁终于变淡，让他能看清面前的人。

    洛清雨嘴角还渗着血线，他顾不得擦，左手贴在沈君衡的脸颊上，轻声道：“他会回来的。”

    “或许，就在你身边，只是你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呢？”

    “作为丢下一堆烂摊子不管的补偿，除非你厌倦了，他不会主动离开你。”

    这同样是洛清雨的许诺。

    沈君衡握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悬崖峭壁上凸起的石块。

    玉佩是眼前的人摔的，但他舍不得杀，安慰的话是眼前的人说的，让他心跳加速，意乱情迷。

    沈君衡拽过洛清雨，吻上了他的唇，用舌尖撬开洛清雨的齿关，攫取着他口中的氧气。

    “唔……嗯……”

    洛清雨呼吸困难，冷汗划过他的颈，落入锁骨的凹槽之中。

    这个吻着实不算温柔，还混杂着泪水和血腥气，更像是困兽的撕咬。

    但他全盘接受了。

    大概是在慢慢了解沈君衡后，发现对方表面不可一世，实际上敏感又脆弱，像是小孩子。

    明明孤独的很，却要把自己囚在黑暗中，明明渴望光芒，又害怕被灼烧。

    离心中的希冀越近，越不敢相信。

    沈君衡不认为他是“洛清雨”，还会为他采来草药，带他看花灯，买糖人，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将他护在身后。

    作为千羽雪莲修出的精怪，洛清雨在这一刻懂了属于人类的贪嗔痴怨。

    沈君衡放开了他，似是终于清醒了过来，愣愣的注视着一地狼藉。

    “你的手……”

    洛清雨想说什么，突然感到鼻腔一热，温热的血蜿蜒的淌了下来。

    啪嗒。

    他的视线瞬间变得扭曲，光影连缀成了一片，恍惚间只听到沈君衡焦急的唤他“晚霁”，很快意识坠入了黑暗。

    洛清雨歪倒的身子被人抱住。

    沈君衡万般后悔，在明知道洛清雨身体糟糕的状况后，还要当他的面发怒，魔气的威压伤了他，让他鼻腔和嘴角一直在涌出血迹。

    更夸张的是他的右手，软软的垂落在一旁，腕上呈现出大片的青紫。

    沈君衡连忙抱起昏过去的人，指腹上的血弄脏了洛清雨的白衣。

    他急急跑去叫医师，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碎片一眼。

    既然无缘，何必追溯。

    在洛清雨为他擦泪，柔声宽慰着他的时候，沈君衡从痛苦的回忆中脱身，心头的第一个冲动，便是要吻对方。

    他意识到，如果不是怕这种行为会背叛他心中对“洛清雨”的情感，如果先遇见的是晚霁的话，他一定会喜欢上那人的。

    哪怕晚霁会有目的的接近他，想挖他的魔骨，哪怕他是为繁音道盟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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