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宋栀意:“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那一年的冬日格外寒冷,彼时他还作为繁音道盟的弟子,走的是修仙正途,厌恶鬼修魔修。和方诗遥在一次除邪祟中相遇,因为相同的身世而惺惺相惜。

    所以在他收到了方诗遥独自进入炎渊取长生诀的消息,知道对方应付不来,迅速赶去帮人。

    谁知到了炎渊入口,看到的却是白衣浴血,背着方诗遥,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的洛清雨。

    更可笑的是,洛清雨把方诗遥和取到的朝谛卷都交给了他。

    “他定然希望,醒来第一眼能看见你。”

    洛清雨垂下的长睫挂着霜花,还在微微颤抖着,他雪白的衣衫处处都是破口,边缘被热浪烧灼,翻卷着暗红。反观失去意识的方诗遥,却是毫发无伤。

    沈君衡收起了朝谛卷,背起方诗遥,不再多言便转头离去。他前不久刚被同门欺骗背叛过,不相信洛清雨会不为了利益而赴汤蹈火,把得到的功劳拱手让人。

    他认为,洛清雨定会不甘的跟上来。

    结果走出很远,身后仍旧没有追上来的声音。沈君衡微微抬头,落下的雪花被淡蓝色的结界所承接,这家伙,居然还分出灵力来保护他们。

    既然有多余的功夫做这些,想必他伤的没多重。

    沈君衡不再多想,带着方诗遥去了安全的地方,将人安顿好,又觉得心绪难安。

    炎渊的朝谛卷若是真这么容易拿到,那岂不是人人都轻易得以一窥?

    沈君衡折返回去,雪下的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飞片遮挡了视线。

    他踏碎了落到地上的枯枝,脚印被掩盖。这才看到了倒在雪地中,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白絮的洛清雨。

    洛清雨分明是灵力受损溃散,还要在他面前苦苦支撑,等他一走,便再也无法压制,伤口崩裂,血液涌出,在雪地中开出点点红梅。

    洛清雨彻底失去了意识,因痛苦皱成一团的眉宇舒展,侧脸惨白的快要和雪地融为一体,像个碎掉的瓷娃娃般无人问津。

    沈君衡伸出手,想把洛清雨从雪堆中拉出来,却触及了一手温热黏腻的红。不仅如此,对方伤口的血止都止不住,体温也越来越低。

    “请你……照顾好诗遥。”

    画面一转,他怔愣的坐在烟柳寺内,洛清雨倒在他的怀中,虚弱的话语被风雪揉碎,再没了声息。

    沈君衡猛然惊醒,眼前的床铺上早已空无一人,他伸手去摸,只有失温的被褥。

    “好啊,敢在本座的眼皮底下跑。”

    他不怒反笑,披上外袍就追出了君影殿:“真是小看了你,就算灵力全失,经脉俱碎,也该锁住才是。”

    “他去哪了?”

    门口的小魔牢记云慕的话,不敢阻拦洛清雨,在遭受魔尊质问时即刻瑟瑟发抖,生怕被怪罪。

    “回尊主,那位大人去了练尸场。”

    沈君衡变了脸色,唤出长宁,御剑而起。

    ——你还有太多问题没有回答本座,还没有告诉本座洛清雨到底是什么样的,本座不允许你出事,更不允许离开本座身侧半步。

    此时洛清雨正坐在血池旁和主神讨价还价。

    「怎么说这些人也是因复活我被困,他们尚存有几丝神智,请您高抬贵手,把他们救出来。」

    「如果您能对话沈君衡,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更好。他说着所做的一切全为了我,又根本不听我的话也不顾忌我的感受。」

    「还有诗遥到底怎么样了,我想去见他,但是现在的身体根本没御剑……」

    主神似乎不在线,他说了再多的话都不予回复。

    “这里很危险,你在做什么?”

    洛清雨抬头,看到的是位一袭红衣,正款步朝他走来的男子。那人身着艳丽,语调千回百转,自带媚态。反而是束发的玉冠上别了朵洁白的梨花,显得格格不入。

    洛清雨皱起眉,视线聚焦后,觉得对方似乎出落的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那双泛着粼粼微波的桃花眼,让他下意识的询问:“你的眼睛好了?”

    宋栀意脚步一顿,伸手抚上了眼睛,遮住了其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他在凡间的时候是因为先天不足而眼盲,能看到鬼界的游魂,肮脏不堪的东西。因此被父母抛弃,处处被奚落嘲笑,还被贬为煞星和怪胎。

    那段日子是他的噩梦,也只有他的晚霁哥哥,会在他被责骂时挡在他面前,对他温柔的关照有加。

    “洛清雨,你知道的可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