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晏铮当时一听,摆摆手,说“随便你”。

    “你现在要出尔反尔了?”常鹿跳上车,压低声音质问晏铮。

    晏铮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懒得和你抢。”

    “真的?”常鹿再三确认,“三娘子要问起,你知道自己要怎么答么?”

    “三娘子要问起,我就答‘小的觉得常鹿最配做您的小厮’。”

    听到想听的答案,常鹿终于满意,“哼,算你识相。”

    族学的学堂是分男女院的,曲如烟和曲泽下了车,分开时,总算有空审视晏铮和常鹿。

    她总得挑一个带走。

    常鹿按捺住激动的心,就见曲如烟一指晏铮,“跟我来。”

    曲如烟先挑了,曲泽对要哪个小厮是无所谓的,便冲常鹿道:“你就跟着大爷我吧,你叫啥来着?算了,快点,迟了要被夫子训了。”

    常鹿慌了:“等等,郎君,但是,我、我……”他瞪着眼睛示意晏铮。

    可晏铮早已追上曲如烟,还若无其事冲他挥手:“下午见。”

    常鹿:??!

    “你和常鹿说什么了?”走出老远,曲如烟才问。

    晏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在和他道别呢,他可能有点舍不得小的。”

    “你们一夜之间感情这么好了?”

    “可能我长得俊俏,所以男女通吃吧?”

    这话好巧不巧,被旁边一个小娘子听见。

    “三娘,你这小厮倒也没说假话,果真生得俊俏。”她冲曲如烟咯咯笑道。

    曲如烟一见是二房的曲四娘,登时打死晏铮的心都有了。

    长房没起势前,二房在族里是说一不二的。后来新帝登基,她的大姐姐嫁进宫去,虽说是闲散官职,但她父亲也当了个太傅,长房一跃翻身踩在了二房头上。

    长辈们针锋相对,下边的姑娘们也受其影响,更别说曲如烟和这个四妹妹并不熟络,只好干巴巴地回道:“是我阿娘买来的。”

    曲四娘“噢”了声:“原来就是他呀?我们府上都是家生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外头来的下人呢。”

    这话旁人听来不奇怪,落在曲如烟耳里,怎么听都像在讽刺长房。

    她抿紧唇,还没出声,晏铮往前一步,笑着冲曲四娘道:“那四娘子现在可见到了?”

    他身形欣长,往前一站,足以把曲四娘笼罩在身下阴影里。

    曲四娘莫名有点怕他,又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好在曲家小娘子都陆陆续续来了,她转头便去招呼别人。

    “三娘子,你在族里就没个关系好点的表姐妹吗?”晏铮回头问。

    曲如烟大抵是个窝里横,在家趾高气昂,在外跟只小白兔似的,她瞪着晏铮:“关你什么事。”顿了顿道,“你刚才……是在帮我解围吗?”

    又扭回头去,“算了,这本来也是你的本份。”

    上午的课总是叫人昏昏欲睡,更别说这是头一天族学。

    可今天有晏铮这么个大活人门神似地站在门口,很难叫人不去注意他。

    “那是三娘的小厮?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还是外头买的,也不知道祖母怎么点的头。”

    “长房别是觉得翅膀硬了就能不守祖训了吧?”

    到午时下学,这阵议论也没停,曲如烟浑身不自在,早知道她就该让来安走远些。

    “三娘,你给宋家姐姐递了花宴的帖子没?”她刚到门边,被曲五娘从后叫住。

    曲五娘和曲四娘一样,是二房的人,这姐妹俩曲如烟都不大熟,更别说她心情正不好,“给她递帖子作甚?请她来吵嘴?”

    宋家娘子这人仗着亲哥哥被提拔了礼部侍郎,颇有些目无下尘,曲如烟和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曲五娘有些不高兴,“什么叫请她来吵嘴?宋家娘子得罪你了?”

    曲四娘见状,在一边笑道:“五娘你可别招惹她,她是看不得自家姐妹有一点好。”

    曲五娘如今有和宋家议亲的打算,这才想和宋家娘子多多走动。

    看不得自家姐妹好,是看不得什么,没人听不懂。

    曲五娘只觉自己受了轻视,嘟囔道:“要是二堂姐还在,都不用我们说,这些帖子呀请人呀都一应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曲四娘也想起曲挽香,话中藏不住憧憬:“那当然,二堂姐是谁,京都里谁不知道咱们二堂姐?”

    其他小娘子本没打算掺和这事,一听提起曲挽香,你一言我一语地插起话。

    “要是二堂姐还在,本来也轮不到三娘去筹备花宴呀。”

    “三娘也得多学学这些家事,否则以后什么都不会干,岂不是给二堂姐丢面子?”

    每次都是这样……

    曲如烟默默听着,头越垂越低,唇越抿越紧。

    堂姐妹们口中,没有“曲如烟”,只有“曲挽香”。

    曲挽香虽然死了,但她却还活着,活在所有人口中。

    连最前排的那张属于她的桌案,在她死后,仍好好地被摆放在那里。没有一个人会说,按规矩,该将它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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