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蔷薇

  初念没有异议。

  马车缓缓调了个方向,往兰溪苑驶去。

  初念有一阵子没来了,发现兰溪苑做了一番修缮。

  顾休承曾经住的那个院子被修成了新房,最显眼的便是正中放置了一张更为宽敞的新床。

  这几日,两人独处的时间似乎一直腻在床上。初念觉得脸有些热,无法直视那张新床,便提出去园子里看看。

  顾休承自然顺着她。

  园子里培育了许多当季的花儿,姹紫嫣红的开得十分热闹,旁边还专门辟出了一块药园,里头种着不少名贵药草,看得出被照料得很好。

  临湖的林子里设了个凉亭,不远处架了个秋千。躲在此处偷闲,繁密的树木能遮住外部的视线,眼前却是宽阔的水面,视野十分通透,是个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初念其实隐隐有些腰酸,到了这里,就不肯继续往前走了。

  她坐在秋千上,让春妮推一推她。

  却没留意到顾休承给春妮做了个手势,随行的几位丫头仆从静悄悄地退下,顾休承亲自推着秋千,看着她闭目享受的表情,忍不住使了个坏。

  忽然被亲了脸颊的初念猛地睁开眼,发现是顾休承在闹她,不禁瞪了他一眼,干脆离了秋千,往凉亭那边走去。

  顾休承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里的火热掩都掩不住。

  初念脸颊发烫,他这是食髓知味了,随时随地似乎都只想着那事儿。

  她只能假装没看懂他的心思,望着凉亭外水面的小船,对他道:“我们划船吧,去荷塘那边看看荷花开了没有。”

  顾休承有点失落,但还是允了她,也不要旁人跟着,两人上了小船,他亲自来划桨。

  兰溪苑内的湖是人工开凿的,看着波澜壮阔,其实并不是很大,一刻钟便到了湖心亭,湖心亭东面种了好些莲藕,如今这季节,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偶尔才能见到几支荷苞在水面凌立。

  初念便想摘几支荷花回去,养在琉璃瓶中。

  顾休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将小船儿摇到荷塘深处。

  初念看中了几支初荷,却因为没带工具,想采下来没那么容易。顾休承便干脆跳下水去,游到她看中的那些花儿旁边,帮她攀折下来。

  初念被他唬了一跳,但下都下去了,便干脆指挥起来,陆陆续续折了十几支扔到小船上来。

  “够了,你快些上来吧,别着了凉。”

  顾休承便撑着船舷爬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往下滴着水。

  初念催促道:“快把衣服都脱了,这样穿着更冷。”

  顾休承手都搭在系带上了,却想起什么,犹豫了起来。

  初念忍不住伸手想将他扒开:“你藏着什么呢?一直不肯叫我瞧见。”

  顾休承眼眸垂了垂,脸上浮现可疑的暗红。

  他默默放开了抵在胸前的双手,任由初念动作着,低声道:“你看见了,可不许嫌弃。”

  初念顺利解开了他的外袍,看到的一幕,不禁愣住了。

  顾休承本就长得白,在水中泡了片刻,大约是冷的,越发白得发亮。只是那瓷白光滑的胸口,竟刺着一支娇艳欲滴的蔷薇花。

  那花儿画得极为逼真,花瓣形状饱满,上头挂着几颗水珠将坠未坠,颜色鲜红十分靡丽。花朵连着叶梗,翠绿纤长的花枝蔓延到腹部,尾端没入中裤消失不见,看起来十分勾人。

  只是初念看到时,眼中浮现的不是惊艳,而是心疼。

  “你刺这个在身上做什么?”

  顾休承擦去她眼角不经意掉落的泪珠,低声问道:“这样的我,还好看吗?”

  顾休承曾经受过两次致命的重伤,一次伤在腹部,一次在胸口,腹部的伤口时间久一些,因为精心的照料恢复得极好,但还是留下一块浅粉色的伤疤。而胸口那一处,为了挑出其内细碎四散的弹片,伤口被挑的较大,虽然如今伤势已无大碍,但狰狞的伤口,却很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为此纠结不已。

  最终,他找到初念的师父,那个无名先生想办法。

  无名先生说:“倒是有法子叫这些伤疤都消了,但需要时间,保守估计也得三年五载。”

  顾休承的用意,是不想让新婚的初念看到这些伤疤,既丑陋,又牵带着不愉快的回忆。但却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耽搁了婚期。

  无名便提了另一个建议,用刺青遮盖伤疤。

  他按照顾休承的伤口,亲自动手,作出了这幅蔷薇图,为顾休承刺在了胸口和腹部,完美地遮住了原本的伤疤,看起来不仅不再丑陋,反而透着一股靡艳的气息。

  初念沉默不语,顾休承便有些慌了。

  “不好看吗?你不喜欢?”

  事实上,刺完这朵蔷薇之后,他便有些后悔。这花儿太粉嫩了,似乎显得他很没男子气概,所以才遮遮掩掩,瞒了这许多日子。

  初念看着他,眼中满满的心疼:“很痛吧?”

  刺青在前朝甚至被称为“墨刑”,是过程极为痛苦且富有羞辱性质的刑罚。传闻大衍王朝的景隆皇帝有一名宠妃,因为被小人暗害,在脸上刺下了一枚梅花印,景隆皇帝非但没有厌弃这名宠妃,反而盛赞她的梅花印独具特色,十分美丽,对她更为宠爱了。这件事传到民间,便有那不怕痛的女子尝试着在身体上刺下美艳的图案讨心上人的欢欣,倒也慢慢洗脱了刺青的恶名,成为一小部分人的私密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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