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一)

    狱卒怔愣须臾。那人满脸污血,即便如此,却仍能瞧出他的容貌,左眼下一朵淡白梨花,本就白皙的肌肤映他这印记,竟是锦上添花。

    唇色苍白,微颤之间却莫名撩人心弦。

    九州传闻,那金墟太子是天神下凡,生得风华绝代,偏左眼下生朵梨花,见过的人魂牵梦绕,没见过的人蠢蠢欲动。

    狱卒半天未回神,老翁瞧出不对劲,便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狱卒回神,不自觉地再看了那人一眼,竟渴望那人多活一阵子。

    但说起来这金墟太子也是该死。打开城门放敌军进来不说,更要命的是这任沿行还不是个好货色。

    坊间关于他的传闻不断,虽从未踏出金墟城半步,可但凡是曾访过金墟皇城见过他的,都被他迷地晕头转向,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坊间都传金墟太子生成了个妖精。

    “好了好了,方才宫里送了饭来,快来吃饭吧,我也饿了。”老翁此时已踱到了外面去,朝内唤道。

    狱卒盯着任沿行,半天挪不开眼,良久才坐在了饭菜桌前,老翁夹菜,狱卒也跟着夹,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

    趁饭间,狱卒偷偷向牢房里看去,却见狱里那人啪地关上了书,手指擦过书上污渍,而后他轻轻将书放下:“我要见魏池。”

    牢狱里寒冷,薄衫罩不住冷意,可愈发冷,任沿行就愈发清醒。

    他被青梅竹马魏池关进了牢狱,十日后便要斩首,他的青梅竹马要把他逼到绝境。

    而他现在浑身都没力气。

    难不成要在这里等死?

    老翁放下筷子:“见魏尊主做什么?”

    那人红衣微拂,眼神淡薄,眼尾又殷着股醉红,笑时竟有万种风情:“要死了,总要见见挂念之人一面的。”

    老翁抬头,竟一时半会儿没法拒绝。

    ……

    北朔十八天楼,曲声回荡,一人身着金袍靠在正位上,手里剥着荔枝,左侧美人依靠,殿外忽然响起道声音:“尊主,任沿行说要见你。”

    “怎么突然想着要见我了?”这让魏池感到意外,任沿行自打进狱来话也不说,偶尔几次他去狱里看过任沿行,对方也是只盯着书默不作声。而今日……魏池重新剥开荔枝,想知道为什么:“带上来吧。”

    曲声因为魏池的下令中断,殿内沉默了半晌,忽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众人视线转移,有人突然坐直了身子。

    金墟太子很少出门,平日里各国与金墟做交易也难得见到这传闻中的人。

    在座的都是第一次见。

    有人放下酒杯,一时忘了挪开目光。

    殿内声音仿佛都因他出现而消匿,他着身污秽红衣,明明很狼狈,却在抬脸的一瞬,轻而易举地留住了所有人目光。

    金墟太子任沿行,就算如此狼狈,也仍是那传闻中所说的那般一眼难忘。

    众人瞧得出神,直到魏池问话才回神:“你要见我做什么?”

    分明是任沿行求见,他却立于殿下低头不语,魏池微微蹙眉,对于他的态度略有不满,便唤他:“阿沿。”

    任沿行抬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铁链,显然是害怕了。

    魏池见他如此,忽地笑了,像是身居高位者的威慑起了作用,声音也柔和了些:“阿沿,怎么了?”

    任沿行垂着眼眸,他很安静,不说话时让人觉得他是只乖顺的小兔,偏这只兔子又生得雪白漂亮,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魏池问话,他眸垂地更低了,声音轻而小,漂亮乖顺的小兔耷拉下了耳朵,语气忽然紧张起来:“他们……他们都说……”

    魏池略微不悦,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哪知是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可瞧见任沿行这副模样,魏池怎么也生不气来,只得继续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都说我是白眼狼,打开了金墟的城门才让金墟覆灭的……”任沿行越说语气越低,莫名让人心疼。

    在座之人不免露出不忍之色。

    “谁说的?”魏池恨恨道,心里暗骂谁这么嘴碎,任沿行虽在狱中,但他连哄带骗便将这件事抹了,没想到还是瞒不住。

    思及此处,魏池转而一笑:“他们都是骗你的,你这次为我开门,是立了大功,你父皇修了禁术,早已是众矢之的。”

    “你放心,过几日我就带你出去,我要让你做这北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他们望尘莫及。”

    短短几句话,任沿行眼神暗了暗,乖巧应道:“嗯。”

    “对了。”任沿行忽然出声,他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那狱里生冷...”

    魏池望着任沿行的眼神愈发地隐晦,任沿行生得极好,他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扑闪,微微上挑的眼尾蹭着殷血,让人看地愈发□□中烧。

    魏池愈发觉得口干舌燥:“快了,过几日我就放你出去。”

    任沿行轻声回道:“嗯。”

    魏池见他如此,上前欲将人儿揽入怀里,却被人不经意间躲开了,那人攥紧只手中铁链,小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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