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谢辰谨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的内心一震，耳边犹如钟鼓敲响，不禁有些动摇。

    一个恶贯满盈的魔道之主，也能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吗？

    在潜伏进入魔道以前，他是正道第一大派——无极派——的掌门亲传大弟子。

    他的师尊是无极派掌门，是万人敬仰的天师，修为已是大乘大能，离羽化登仙只有一步之遥，哪怕说是正道第一也不为过。

    从小到大，他的师尊都告诉他，魔道作孽多端，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他们无极派弟子作为正派领袖，更是应该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以消灭魔道为己任。

    可是他现在看到的俞荣，完全与固有印象中嗜血暴虐的魔头不同。

    谢辰谨怔愣地看着俞荣，站在旁边的盛凌察觉到谢辰谨的目光停留在俞荣身上过久，冷冷地瞥了过去。

    谢辰谨赶紧收回视线，恭敬地低头，继续做低眉顺眼的护法。

    他的大仇未报之前，不得暴露身份。

    在他进入无极派以前，谢家上下全族被灭。

    他身负血海深仇，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仇恨所蒙蔽双眼。他虽然是无极派同期弟子中修炼速度最快的佼佼之辈，但功法却因为心魔而变得越来越邪气。

    直到师尊点醒了他，告诉他不要被家族仇恨蒙蔽双眼。后来,师尊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他要变得强大，是为了不会想起当年被灭族时的无能为力，只有变得强大了，才能保护他人。

    师尊让他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他听进去了，从此心法开始稳定。

    但师尊没有说他不能复仇。

    无极派的教遵是“去欲、绝情”。他也一直告诉自己，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复仇机器。

    去欲、绝情，就得抛弃七情六欲，包括恐惧。但他始终无法冷静地面对自己的梦魇。

    每次渡劫就得面对心魔，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当年被屠族的场景再一次上演。

    父母与族人鲜血溢满了地板的缝隙。黑色头发纠缠在一起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他的脚边。

    他的双足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无法挪动，嗓子也像被毒哑了一般根本发不出声音。

    唯有冷汗与泪水像瀑布一样涌出。

    只有心中靠一遍又一遍不停地背着门派心法，他才能逐渐冷静下来，慢慢地从劫数中走出。

    从师尊收留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决心复仇。为了不断地变得强大，他从未有一日敢懈怠功法。

    五年前，年轻一辈的修士几乎已经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他向师尊提出想要复仇，请师尊告诉他当年灭族的仇人是谁，师尊却久久地凝视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你的心性还不稳，为师不能就这样告诉你。为师给你一个考验，若你过了这个考验，才能做到去欲绝情，万事万物波澜不惊，为师便能告诉你仇敌是谁。”

    那时候的谢辰谨还叫谢阳，他跪在地上，郑重发誓道：“谢阳必会跨过考验，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你去成为穹坤教的卧底，打探出魔道教主的弱点是什么。”师尊缓缓道，“我听闻魔头俞荣修炼邪功，手段残忍，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他虽年纪轻轻，但十多年前我与他交手，仍然输他一筹。

    “因此，若要潜伏穹坤教，必须是实力出众、性格稳重之人。你的二师弟虽然实力强劲，但他性格暴戾，容易杀红了眼。所以师尊决定，将这个任务给你。

    “在魔道中卧底，你会不得不更加谨慎，心性也会随之变得稳定。记住，接近俞荣，探出弱点。等到那一日，便是你可复仇之日。”

    于是他遵从师尊的命令，潜心卧底在穹坤教。他舍弃了师尊曾经给他的名字，如今又变名为了谢辰谨。蛰伏五年后，他等到了这个成为魔道教主护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