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这话小玲万万不敢接, 只好拼命磕头求饶:“殿下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裴策买下人进府前就查过他们的身世, 并无问题才放人进来伺候,眼下见小玲的样子不像说谎, 冷凝的凤眸随之垂下。

  只是, 心头那股压着的郁结萦绕不去,胸腔里激出一声冷哼,他掀袍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玲:“太子妃如此想,是不是你蓄意引导?”

  林晞如此单纯娇憨的一个小姑娘,怎会往乱七八糟的地方瞎想?

  更何况,每夜哭着在榻上求饶的又是谁?

  小玲被他强横的气势所摄,浑身剧烈发抖, 险些趴不住,忙惊慌道:“奴婢, 奴婢不敢!”

  她有些心虚, 整个人更加恐惧。这事儿蓄意倒算不上,可, 可也是她主动挑起的啊!

  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实情,她不死也要扒成皮的!

  正在此时,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偏室并未上锁,外头有几名暗卫守着。

  他们显然认识赶来的人, 只是低声劝几句,就被一声急切的“让开”喝止。紧接着,屋门推开, 进来一个娇娇俏俏的人儿。

  林晞急喊出声:“夫君,这事跟小玲无关,你不要……”

  她刚才睡醒时,被屋外丫鬟们的议论声惊扰,就听了一耳朵,万万没想到小玲因着酒的事被夫君抓走。

  此事因她而起,可千万不能连累小玲。她心急如焚,便匆忙赶去偏室,口中的解释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怔愣在原地。

  小姑娘显然没料到里头如此恐怖的景象,一排排的架子上横陈着各种刑具,个个看着恐怖,还有中央的火盆烧着烙铁,正不停地冒出滚烫的火星子。

  而他的夫君,正面目森寒地盯着小玲,脚边便是那烧得正旺的炭盆。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冷漠残忍的模样,就像是要将对方生生杀死一般,当下便害怕的往后退。

  男人将小姑娘的害怕畏惧收入眼中,心口一疼,凤眸中的戾气就收敛了大半,他朝她伸出大掌:“别怕,过来。”

  可林晞将双手交握在身后,步子不住地后退,口中喃喃:“我……我……”

  “小心,别退!”

  朱裴策眼中担忧突起,几乎是瞬移到小姑娘身边,可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啊”的一声,林晞脚下趔趄,被偏室的门槛绊倒,身子直直往后栽去……

  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

  林晞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渐渐由凌乱的碎片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她在梦里痛苦地哭泣,恨那个男人的霸道肆虐,陷她的家国于危机,又怨他不顾她感受,强行纠缠在身边。

  他就像一个恐怖的暗夜修罗,她越想着要逃离,越不能脱离他的股掌之间。

  后来,画面又到了寒川的私宅——

  他带她看遍寒川风光,到处搜罗钗环绸缎、脂粉小玩哄她解闷;

  他对她无微不至,夜夜针灸点穴、亲喂羹汤,只为她能尽快养好身子,不再受病痛折磨;

  还有最近夜晚,他日日陪伴,对她予取予求,每一次都让人面红耳赤……

  她正沉浸在这让人沉迷的柔情里,突然,画面一转,她看到男人阴森森地站在偏室里,满屋子的残酷刑具遍布,他手拿一柄烧得发红发烫的烙铁,就要往小玲身上贴……

  “不要!”

  林晞在梦里惊喊出声,翻身坐了起来,她额前脸侧都是湿汗,因为惊吓大口喘着气。

  她不能让小玲受伤!

  一只大掌带着暖意,轻轻拍抚她瘦弱的背,深沉的男声轻哄:“别怕,没事了。”

  这是……谁?

  林晞倏然回头,就看到朱裴策一身玄色衣衫坐在榻边,与她保持着极近的距离,正替她温柔地顺气。

  她身子下意识地一躲,脑中飞快闪过偏室中他森冷的模样,娇花似的小脸煞白,没有吭声。

  朱裴策只当她刚才在偏室受惊,将小姑娘强行整个揽入怀中:“怎么了,嗯?”

  不得不说,林晞封存了两年的那种无力又畏惧的感觉,因为偏室的那一场逼问被统统激起,饶是男人怀抱温暖,可还是让她浑身发凉,只想逃离。

  她再也不愿作受他威胁,却只能乖乖顺从的晞公主了!

  她怕他的凶狠,怕他的冷酷,更怕他筹谋之下只当自己是一颗棋子……

  可渐渐地,被他温热的掌心一次次拍抚下,她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耳侧是他有力的心跳,那些在药谷、在雪地被掳时、在寒川的场景又统统重现。

  她看到他身负重伤,却仍旧不忘抱着她逃离,哄着她说别怕;

  她看到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费尽心思地跟她见面,与她独处,只为能多陪伴片刻;

  她还看到他推迟登基之日,放掉所有朝堂要事,带她看遍名山大川,只为让她圆一个自由之梦。

  林晞眼眶有些湿,澄澈的眸子水意点点,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小声道:“殿下……小玲她不是仵作,也没有坏心思,都是我……”

  男人身子瞬间一顿,很快又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生怕她逃走一般。

  “我知道,我知道,”他俯身吻上她的侧脸,在娇嫩的唇角流连,“没有责罚她,你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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