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人到了将死的时候,早就有预感。厉帝将所有的身后事都已经交代,又在一旁的宣纸上写着——

  丧事从简,太子尽快登基。

  自此,这个开拓厉朝疆域,又将之推入混乱党争,自己则用荒,淫麻痹自我的帝王,结束了自己荒唐的一生。

  除了陈公公,众人得知厉帝驾崩的消息,都并无甚特别大的反应。朱裴策命司礼寺全权负责丧葬仪式,自己则开始规整南郊,清理突厥余部后,将治理权交给林琅。

  等南郊的一应事物都处理妥当,朱裴策的伤也好了许多。

  一日,林琅登门。

  朱裴策正给自己换药,见到人进来也没回避,只掀了掀眼皮,道:“旭王来做甚?”

  “你当真要把突厥给旭国?”林琅皱眉,在他身边坐下,“突厥是你拼死打下来的,莫名其妙送给旭国,本王受不起。”

  闻言,朱裴策停下动作,那张俊中带厉的脸认真地看过去:“谁说是莫名其妙?这是我给林晞的聘礼。”

  林琅一时语塞,林晞如今头疾越来越严重,忘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说不定哪一天……

  送来聘礼又有何用。

  他见朱裴策面露不耐烦,下一句十有bā • jiǔ 要赶人,便转言道:“晞晞这几日时常念叨你,一直问你何时从突厥回来。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知道了,”朱裴策终于上完了药,嫌他啰嗦太空,就把一卷纱布扔过去,“替孤缠一缠。”

  林琅对他无奈,念及这伤都是因为旭国而受,只得低眉顺眼地替他包扎起来。

  包扎到一半,他忽然道:“太子殿下,你可知道永宁她已经……”

  他还没说完,屋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永宁一脸惊慌,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她一只脚踩在屋内,急急道:“林琅!你怎么在这儿啊,晞晞正找你呢!她头疼!”

  林琅果然脸色一变,把缠裹了一半的纱布扔回给朱裴策,抬脚就跟着永宁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到一处空地,前面就是林晞的院子,永宁却不走了,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

  林琅不解,问:“怎么不走了?晞晞不是还头疼?”

  “晞晞头不疼,我骗你的!”永宁双手插着腰,脑袋却凶悍地往前倾,“你刚才在我皇兄面前要说甚?”

  “自然是你怀了我孩子的事,”林琅说得一派自然,“再过段时间,你肚子也该大了,为了你的名誉考虑,我也要尽快娶你过门。”

  更何况,他朝思暮想的旭王妃人选不正是永宁么?

  如此好的机会,他怎么可以错过!

  “你做梦!”永宁气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泛着薄红,“我不会嫁给你,你也绝对不许将此事告诉皇兄!”

  “为何不能告诉?”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永宁每每想到朱裴策罚她扎马步的场景,心里头就发怵,皇兄要是知道自己怀上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不得打死她!

  林琅不以为然,伸手想要去拉她入怀:“无妨,你皇兄要打你,我便护着你。”

  “不可能!做梦!”永宁一把拍开男人的手,“我现在就去要落子药!”

  说着,她气呼呼地转身往药局走,被林琅拽着小臂扯了回来:“你敢!不许去!”

  “你!”

  永宁气急,正要骂他,突然腹中又是一阵难受,娇憨的面容登时变得扭曲。

  林琅知道他又开始反胃恶心,干脆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护着送回了院子。

  永宁恶心一上来,就浑身无力,脑袋晕乎乎的,根本没办法反抗。

  等到身子落在榻上,她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埋在锦被里直哼哼。

  林琅温煦的脸上就露出了心疼,他修指拨开姑娘被风吹乱的黑发,俯身在她耳边:“还难受吗?我命流音备了点梅子。想不想吃?”

  永宁只剩下哼哼,满脑子都是想抵制恶心的渴望,听到他说梅子,也没像清醒时那样反抗,反而听话地张开了唇。

  粉润的唇轻张,一颗微酸的梅子就入了口,那味道正巧可以缓解几分胃里的难受,小姑娘遂舒服地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正想睡一会儿。

  一双大手突然握住她的双肩,将人整个提溜出一些,紧接着就是温和带暖的嗓音落下:“钻那么深,不怕把自己闷死啊?”

  永宁在心里白了林琅一眼,不以为意道:“不管你的事。”

  “怎么不管我的事?”林琅压压被子,将她的下巴露出来,娇娇俏俏的一张脸被锦缎堆着,无比可爱,“你闷着自己无妨,闷着旭国的太子怎么办?”

  他……他说的什么胡话!

  她什么时候答应做旭国的王后了!

  永宁登时睁开了眼,她依旧浑身无力,那股子气急败坏也显得像娇柔的撒娇:“谁说是旭国太子了!她是……她是厉朝的郡主!”

  永宁一边吵嘴,一边吃着梅子,不知不觉,胃里的那阵恶心也渐渐消退,她亦觉得疲乏,慢慢沉入了梦乡。

  林琅脸上的戏谑渐收,守着她坐了一会儿,确认小姑娘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

  又是匆匆十几日过去,朱裴策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巧大娘也时常来看望照顾。

  永宁也得知了巧大娘是自己生身母亲的消息,她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到皇后宫里,名义上是高高在上的七公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后对她是多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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